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惰水之卷 其五

灵鹤流云录

渊静本良家,生于渠川城中,其父母对其疼爱有加,尽其所能,给其所好,渊静便在这饭来衣递中成长,及至变动,年方一十。

家道中落,父母被下了罪来,皆为落庶民,家中倒错,一贫如洗。

渊静曾记得,破落当日,大批官府士兵入其家门,掠财夺金,牵马扯牛,来回几趟,将家中东西尽掏空了去,官兵才返。

渊静入房门,家徒四壁,父母抱头痛哭。

此时渊静年仅一十,如此打击,小渊静只是笑笑,对父母道:“女儿可为父母分忧。”

于是日日早起,夜夜贪黑,为家中尽份薄力。父母也不再颓废,搞了些小买卖做来,虽是不及当年,但也温饱有余。

如此到渊静十七,父母觉着渊静年纪到了,便为渊静寻了个良媒来,于是二人拜堂成亲,不久便育有一女。

完婚后,渊静勤奋依旧,男人早出晚归,家中买卖也入其手,可不知怎地,明是日进斗金,家中金银却不见得多来。

于是,晚上哄女儿睡去,便问丈夫道:“我日日见你天亮便出门,日落才归家,你是去做甚么去了。”

男人躺在榻上,翻身道:“做活计么,还能作甚。”

渊静正欲再问,男人却烦道:“困了,莫要多言。”

说罢,裹裹被子,便作睡去。

渊静见状,也不再多说,只是心中有事,迟迟不倦。

几日后,渊静正坐店中,却见街上,自家男人鬼鬼祟祟,东躲西藏地往家去了。

渊静心中犹疑,这些天来,男人出门出得更早,归来更晚些了。

索性关了店铺,偷偷跟随,查他个所以然来。

于是紧随其后,见他进了家中,将家中财物尽扫一空,装了只口袋,便急冲冲地出门去了。

渊静两眼一黑,心中明白男人此去何处,但心中仍不相信,于是依旧紧跟着,直到见男人进了家赌场去,方才死心。

晚上,男人赌得两眼昏花,手中提着空荡荡的口袋,回了家去。

入了房中,只见渊静坐在榻上,两眼通红。女儿不知所踪。

于是道:“女儿呢?”

渊静哑着嗓子道:“我将女儿送去我爹娘家了,让她在那儿住一日。”

男人只应了一声,便翻身到床上,披着被子,便要睡去。

渊静把被子一把掀开,道:“你今日回家,作甚么了。”

她心中尚存幻想,希望丈夫能承认其错,自己也不追究了。

男人皱皱眉,道:“不过是东西落了,回去取而已。”

渊静闻言,两股泪水便滚滚而下,使力拍打道:“你这畜生!我分明见你把银子取了,到赌场去赌,你还狡辩么?!”

渊静用尽力气,打骂道:“畜生,我每日辛苦劳计,你不挣些来罢了,反而尽往出吐去!你莫不是要毁了这家不成吗!?”

男人心虚,不曾狡辩,但见渊静气力加重,心中一怒,便将手一挥,将渊静掀了个跌宕。

渊静脚底一滑,便摔将出去,额头正磕着桌角,不及时便流下血来。

男人眼中一慌,但嘴硬着,张嘴便骂。

渊静伸手一摸,摸到血来,哇哇大哭。

男人自知理亏,怕引来邻居来看,披件衣服便离了去,只留渊静一人。

渊静哭了一夜,天刚蒙亮,便从家中取了些衣服,摸了些零钱,要回娘家去。

这日有雨,渊静哭得眼泪干了,正揉着眼睛,只见路边有块石头,若水滴状,正发着光来。

渊静看看,不多在意,但近而观之,以耳听之,竟听得阵阵哭声。

渊静心中惊奇,拾起一看,哭声清晰可闻。

渊静哀伤道:“你也是个悲惨的人儿么......”

于是拍干水滴,揣到怀中。

行了些路,凌晨时分,渊静到了娘家。

推开家门,渊静故作轻松,唤道:“爹,娘,我来了......”

家中却无人应答,渊静心中一慌,急忙冲将进去,进了寝房,只见丈夫站在榻前。

渊静心中一震,指着男人,道:“你......你将我爹娘怎地了?!”

男人回头,一脸是血,手中握着一把柴刀,缓缓转身,渊静正看见父母尸横榻上。

男人似是杀红了眼,笑道:“好歹我也是你丈夫,女婿来求些零钱,不仅不给,还打骂我......”

渊静捂着嘴,泪从眼出,双腿一软,便跌坐在地。

“不过竟叫你看见了,我的好老婆,”男人握着刀,向渊静走来,“你不过只要睡一觉,再如每日一般生活便好,也不会看见这些,不会有这无妄之灾了......”

渊静流着泪,惊恐道:“你......你不要过来......你不得好死!”

男人举着柴刀,正劈将下去。

正是此刻,渊静怀中宝石剧烈震动,石中一阵哭喊,便化入渊静身体。渊静抬手挡着柴刀,一阵水流涌动,水柱从渊静手中迸出,将那柴刀冲飞出去。

“呃啊!”

柴刀直插顶棚,男人还未回神,不知发生什么事,抬手一看,方才持刀那手已然叫这水柱冲了个翻转来。原本是手心在内的,如今却是那手背在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捂着冰凉的手,哀叫道。

渊静此时站起身来,甩甩手中水珠。其脸上泪已流干,双眼由褐转为玄黑。

一阵冷冽,男人抬眼看见渊静正向他走来,手中攒着一圆水珠。

“妖怪啊......妖怪!!”

男人才想起方才之事,惊恐地向后退去,却是退无可退。

渊静看着男人,冷冷道:“你枉为人夫,不思进取,反而沉迷赌博,散尽家财,此乃一罪;你为人父母,却不知陪伴,将家中大事小事皆丢与我,不惜家庭,枉为人父,此乃二罪;你夺人钱财,杀人父母,如今还想杀了我,此乃三罪。”

渊静说着,已然来到男人身边,男人挥着手,不断求饶,渊静充耳不闻,道:“三罪并论,死不足惜。”

说罢,手中水珠挥出,将男人包了个圆,浮在空中。

男人拼命拍打着水壁,想逃出去,却无能为力。

渊静坐在地上,冷着脸。

不多时,男人便没了动作,沉了水中。

渊静看看榻上鲜血淋漓的父母和正哇哇大哭的女儿,自言自语道:“爹,娘,我好累啊......”

说罢,水珠散开,男人尸首重落在地,渊静不曾多看,转头出了门。

门外细雨,早已变得倾盆,渊静淋着雨,脸上流着水滴。

“哇哇哇哇————”

屋中女儿正哭着,渊静不闻,冷着离去。

......

玊心将刀刺入渊静心口,却不见血溅,心中还在诧异着,只见渊静身体化为水床,谭谭流动,离了玊心刀去。

“你不过只消继续装下去足矣,何来讨这杀身之祸来......”

渊静声音在水中流动,玊心双眼一皱。

“我就如此讨人恨么......”

聚水成形,渊静面容浮现,一缕水线扯住玊心右臂,道:“这该如何是好......杀了你还要费我气力......”

玊心冷眼道:“你既已识破,又为何不曾拆穿。”

渊静道:“若非方才,还真个识破不得......”

玊心想起刚才,渊静使人送她葡萄吃,叫她谢绝了。

自是从她口出,受控制者自然行随其言,玊心方才谢绝,已然将此事暴露。

渊静看着玊心,道:“我这法术自然不可百无缺漏,只是装出来的,我便叫他们装去,只是你,却装不得,那也便罢了,不好好装下去,反要来刺我......”

玊心用力甩开,道:“余受命而来,斩妖夺玉,救人性命。”

渊静身形具现,捂着嘴巴,故作惊讶姿态道:“要救人命啊......真是不错......”

“不过,纵使你救了那人,也不会记着你好的......”

说罢,化下身为水,蜿蜒于洞中,手中起水,化为水矛,手中舞动,若蛟若蝶。

渊静手持水矛,直直向玊心刺去。

“大抵记着几日,多则半年,你所为之,便会叫他人忘却......”

“既是如此,又何必费心费力呢......在我手下从事,不是更自在么......”

其身下为水,汨汨而流,速度奇快,眨眼之间,水矛已至眼前。

玊心连忙抬刀而挡,却被震了个踉跄。

玊心看着手中的刀,早已崩了刺来。

眼看水矛又至,玊心无心顾暇,只能尽力抵挡。

渊静双手持矛,水矛如雨点般向玊心袭去。

“如何......只消你打了杀我这念头,我便封你做个洞主来......每日荣华,能绝你所忧......”

玊心以刀矗地,正喘着气,渊静收了手,看着玊心道。

玊心道:“鹤即受任,不完使命,绝不苟活......”

渊静看着玊心,两眼竟是流出泪来,道:“好个痴儿来啊......既是如此,我没甚么说了......”

一击水矛将玊心手中刀刺断,玊心握着刀柄,仍作阻挡。

渊静收了水矛,挥手之间,一团水珠将玊心团团捆住。

玊心只觉呼吸困难,不断挣扎,挥着断刀,四下乱刺,奈何这水牢坚韧无比,难以轻破。

渊静看着玊心道:“多忠勇者......只可惜,却落得与人渣一趟下场......”

“奈何你有杀我之心,既是我想轻饶,也是不许......”

玊心呛了几口水,浑身失了力气,在水珠中沉了下去......

“你叫鹤对吧......”渊静悲哀地看着玊心将要没了动静,“鹤啊,睡吧......”

“人只在熟睡之时,才可忘尽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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