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初升,玉容掣着马车,正向铃风而去。
朱乱琴抱着用寒水袋裹好的离火琴,与玊心安安坐在车内。
马车自上官凌所赠,出发突然,几人未曾过多准备,等出府门时,正见上官凌与诸位下人站在门口。
下人掣出几人马匹,为之挂好车厢。
几番客套,玊心等便上车赶路。
玊心将霜却搭肩,看着乱琴脸色苍白,唇角一勾,语气冰冷道:“公子,你可还好。”
乱琴看了看玊心,面色苍白,支支吾吾。
玉容倒是嘻嘻哈哈:“姐姐,公子把心落去渠川哩,现在同他讲甚么都不理人了。”
乱琴不语,已是没了争辩的力气,索性翻身躺去。
玊心看着乱琴,叹道:“公子既有伤在身,还要强措业火......”
“如此倒好,将身子骨垮了,这荒郊野岭,何处寻药......”
几人走的匆忙,行李不多,正缺伤药。
眼下四处荒芜,只得让乱琴挨到铃风,再愈其患。
几日后,几人来到距铃风城十数几公里之地。
玉容看着远处若现城池,欣喜道:“姐姐,公子,我们快将到哩!”
玊心点点头,一旁乱琴这些日来,已是恢复少许,不过还没甚么精神气。
听闻铃风将至,乱琴刚想说些什么,却忽而狂咳不止。
玊心见状道:“公子不必激动,先修养身体再讲。”
乱琴断断续续道:“我自知之......不过魔头近在咫尺......我又怎地不能激动......”
说罢,又是一阵咳嗽。
离火琴之能,非常人可纵。乱琴火性旺盛,可驾驭一时,但却不可长久。
与渊静一战,尽其之气,又身负重伤,临走时,还不顾劝阻,拖着气力强使火力。
如下自身火气将尽,便遭了火琴反噬,痛苦莫当。
玊心拍着他的后背,对玉容道:“妹妹,一时入城,先寻郎中来。”
玉容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玊心看着乱琴,还不知得这铃风城中,是否有着通医此病者......
正寻思着,玉容猛地一扯缰绳,马车“嘭”的一声响,慢慢停下。
车厢人仰马翻,玊心反应过来,一个翻身站稳,问道:“妹妹,出了何事?”
玉容道:“前面有几个人将路拦住了......”
道路中央,五个身材短小的男子拦住了去路,几人还围着一个女人。
玊心闻言,心生戒备,便同玉容道:“妹妹,你且问他们几个要做甚。”
玉容点头,看着几人道:“你们几个,拦路作甚?”
几人为首者拜道:“好心人,我等一家,世来躬耕于此,这日妹妹不知染了甚么恶疾,恐怕是危在旦夕,铃风城距此还有十几公里,我等实在没法,才拦路借道。”
几人纷纷拜倒:“还望姑娘大发慈悲,载我等一行,日后当为姑娘赴汤蹈火 !”
玉容看着几人,心生怜悯,但并未轻易答应,而是回头对玊心道:“姐姐,为之奈何。”
玊心观察一番,便道:“许他们上来罢。”
玉容看玊心如此痛快,不觉生疑,但既是姐姐,当有其自己考量,于是对那几人道:“你等,上车来罢!”
几人闻言,眼中略过一阵窃喜,旋即七手八脚抱起昏迷的女人,便上了车。
“多谢多谢......”
上车后,几人放好女人,对玊心行礼道。
玊心摆摆手,道:“不必多言。”
缰绳一扇,马车又重新跑起。
玊心抱着剑,作休息姿态,却用余光去瞥几人动向。
只见为首那人自是入了车就不老实,贼眉鼠眼地打量着车厢。
另一个剃了头的更是死死看着玊心怀中霜却不放。
如此事,玊心皆收眼底,勾唇冷笑,不觉好奇,这几人稍后所为。
不想到了晚上,几人却没有什么大动作。
玉容将车停住,转头对玊心道:“姐姐,天黑了,我等就此休息吧,明日天亮便可到铃风城。”
玊心看看身旁几人,应道:“你等如何。”
几人纷纷点头,应道:“好好好!”
于是玉容下了车,料理好马,便道:“这些日风寒,几位就留在车中休息罢。”
如此夜深,玊心靠着车厢,抱着霜却,双眼紧闭,却不曾睡着。
玉容心思细腻,几人实在令人生疑,权且也不睡熟。
夜深人静,倒是乱琴鼾声大作。
及至三更,风声大作,几人稀稀碎语,商量什么,却皆入玊心耳中。
不多时,几人便开始慢手慢脚,搜刮玊心等人所带行李。
躺了一日,那位他们口中所言生病的妹妹,也不装着,起身去搜。
“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玊心明镜,却不声张,任由其索。
“大哥,这几人倒是少些寒酸......”一个长发者道。
说着,手中捏着几人所带银票盘缠。
“都快些,快搜完,我等尽快离去。”
为首者道。
“大哥,我见她手中宝剑,倒是能卖个好价钱......”那个剃头的道。
说着,便来玊心怀中抽那剑来。
玊心看着时机已到,便是猛的起身,对着那剃头的就是一脚。
“哎呦......”
那剃头的被踢了个翻滚,撞的车厢摇晃。
“你......你怎地没睡?!”
众人皆是惊愕,玊心拿着霜却,冷冷道:
“恶贼,余本助尔等,反来欺余。”
这时,车厢一阵锁声。
众人回头一看,车厢已是被人锁了个严实。
马车外,玉容转着钥匙,道:“姐姐,他们跑不得了。”
几人反应过来,顿时心中一惊。
但见乱琴熟睡不醒,只单单玊心一人,却又是恼羞成怒。
为首那个大声道:“弟兄们,不过一介女流,又是个残疾,把她打个好歹,再掠财而走!”
玊心只剩一条手臂,几人上车时便已发觉。
言罢,几人一哄而上。
玊心却不慌,冷冷一笑。
······
“放我出去!”
“女侠......女侠!我们知错!”
不几时,方才张牙舞爪的几人,被玊心打得稀里哗啦。
玊心握着霜却剑鞘,道:“尔等鼠辈,不消余剑出鞘,亏得还来做盗贼......”
说罢,又是一阵打,惨叫声此起彼伏。
玉容趴在窗口,看打得差不些了,便掏出钥匙,打开车锁。
几人见门开,便如下饺子般一个个跳出马车。
“余倒要看看,你们谁又敢走。”
玊心看几人慌张,便拔出剑来,冷声道。
几人闻言,不敢乱动,纷纷磕头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玉容看着几人,捂着嘴嘻嘻哈哈。
玊心道:“尔等完体无疾,又何来作此招摇撞骗之事。”
“何况谎言百洞,如此荒郊,何来躬耕一说。”
“既是妹妹生病,又怎地忍得心急,在此留宿。”
“分明狡诈之徒,天亮便押尔等去官府。”
几人闻言,便停下磕头,一个个抹起泪来。
玊心双眼一怔,道:“又是何事?”
为首那人道:“我名洪幺,这几人分别洪二,洪三,洪四,洪五,洪六。我等是兄弟姐妹,此话未有掺假!”
洪幺哭道:“不是我等行骗作贼,只是铃风城中,实在是不叫人活啊!”
玊心闻言,道:“不叫尔等活,却是何故?”
······
我等本是铃风城中一户人家,作杠子班来的,虽是时而劳累,却也挣得不少。
家中也是人丁兴旺,父母高寿,身体硬朗,没什么可抱怨的。
铃风城兴盛富裕,夜不关户,路不拾遗。家家户户门口皆是挂着银铃,路上若闻银铃作响,他人家户便能闻之,便知道这家人许是有事,便都闻铃来帮。
摇铃作风,凡事不克,如此才叫个铃风城来。
但若说到怨,便是近些时日,铃风城主换了个人来。
此人不知姓名,不知长相,除了卫军外,无人可得其相貌姓名。
即使如此,我等百姓也不太多磨,老话道是,换汤换药罢了。
只是这新来的却是下令道,不许城中百姓交谈,也不许摇铃作风。
又是派了几多卫士,驻守街道,若有人谈话,或是摇铃,便是一阵毒打,拖入牢中。
城中百姓怨声载道,却不言不语,只得眼神交谈。
虽是幽怨,但不敢做声,只怕酷刑着身。
可奈何,家中老父年事已高,脑中记不住事,妹妹一直看管他,不想大祸便至。
这日我等兄弟出门做活,母亲去了集市,家中只留老父与妹妹。
晌午时,妹妹生火做饭,就这一个没看住,门口风铃便是大作。
妹妹大惊,出屋一看,老父亲正看着官兵。
“你们......你们也不像老夫子女......”
父亲记不住事,总是忘记我等去向,早些日摇摇风铃,邻居几个便来陪着。
妹妹不过离了一时,父亲便是心中一慌,去摇了风铃。
妹妹正要上前阻止,但为时已晚,官兵手中棍棒已至。
几个官兵一阵毒打,老父已是高龄,怎地扛得动,竟叫他几个活活打死去了!
待到母亲回来,不住嚎啕,也是被捉入大牢,不知生死。
妹妹带我等回家,只是筹了几日赎金,也是远远不够。
所以劫道夺财,只为救狱中老母......
······
洪幺讲罢,几人又是一阵嚎啕。
“可怜我等母亲,如今是死是活也不明了!”
“如此愚法,怎地叫人活得下去!”
玊心看着眼前几人,顿时于心不忍。
这时,玉容扯扯玊心衣角,道:“姐姐......”
玊心看着玉容,长出口气。
“尔等所言,是真是假。”
几人狠狠磕头,将头都磕出血来:“我等所言,皆是实话,若是掺假,天打雷劈!”
玊心叹了口气,将霜却入鞘,伸手扶起洪幺。
洪幺脸上泪痕未尽,额头鲜血直流。
“既是如此,余便不计前嫌,为尔等讨个公道。”
洪幺闻言,先是一怔,之后喜极而泣:“女侠,所言皆真?”
玊心道:“余自是说到做到,不过尔等不必多想,余几人至此,不过也是为了此事。”
几人大喜,流着泪磕头,道:“多谢女侠,多谢女侠!”
玉容将几个扶起,洪幺看着玊心,满眼感激道:“不知女侠姓名?”
玊心将手搭在霜却上,看着几人,道:
“余名为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