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孱弱,硝烟散去。
苍卞已是灰飞烟灭,堪堪只是留下些许粉尘。
官兵百姓看着魔头被烧的一干二净,欢呼起来,甚者与之家人抱头流泪。
“魔头已死,我等此后无忧......”
众百姓皆欢言,铃风苛政,如苍卞般,烟消云散。
玉容扶着玊心,道:“姐姐,如此一来,苍木也得手了......”
玊心身痛欲裂,不曾多言,只是微微点头。
一尽余灰中,一块青色宝玉,静静躺着。
······
玉容将玊心轻轻放好,便大步而去,着手净玉。
众人知之所为,都识趣地让开道路。
玉容盘坐在地,将苍木之玉捧在手中,轻轻闭眼,运作心法。
只觉耳边传来风吟,一盏青光下,玉容猛地一睁眼,却在个花园中。
“这是......”
玉容正诧异着,一抹微光,苍卞便现玉容面前。
“落英小姐。”
玉容看着苍卞,心中顿时明了,这是到了持玉者的精神之地了。
老道曾言过,有些持玉者虽然身死,但魂魄尚存一息,便寄与玉中。
渠川城内曾与渊静魂魄依此法相见,如今一看,玉容便很快明白了。
“你好啊,苍将军。”
眼前苍卞不过魂魄,不会对玉容造成甚么威胁,玉容便笑道。
“你......”
苍卞见她嘻嘻哈哈,一时无言。
“怎么了,苍将军,”玉容笑道,“你不会是在想,我手无缚鸡之力,面对着你,怎会如此放松罢......”
苍卞紧紧盯着玉容,一个猛扑,身体却若幻影一般,穿过玉容的身体。
“这......”
苍卞看着自己的双手,霎时间,一切痛苦尽皆入目。
“苍卞,你真个是贼心不死。”
玉容砸砸嘴,道:“你虽有功于人,却恃才傲物,最后落个尸骨无存......”
“如今仅剩魂魄,我不过笑笑,你还要加害于我......”
“将军,你太傲慢了。”
“正是因为你忍不得忍辱负重,才会以下犯上,酿成大错......”
“又是你不曾将这城中百姓放在眼中,官逼民反,才落了个身死......”
苍卞听着玉容说教,往事历历在目,如针芒般刺入其心。
“不......不要再说了......”
苍卞抱着头,整个身体蜷缩起来。
玉容哀叹着,看他道:“你这魂魄也存不得多久,还有话,就快些讲罢。”
苍卞浑身一震,泪从眼出。
“落英,望你告之众人。”
“苍卞,愧对铃风百姓......”
“吾之所恶,不求原谅,待有来生,再相报之!”
枯木散去,傲慢之人也流下泪水。
苍卞似是看到往前,那城门后屹立着,如个血人般的苍卞。
但悔过已晚,就希望如他所言,来世再为铃风赎罪......
苍卞魂魄散去,花园轰然倒塌。
精神世界散去,玉容缓缓睁开眼,净玉完矣。
手中苍木之玉,不再弱枯,通体青蓝,如枝桠新叶。
“如此瑰丽,竟落入歹人之手,好说是拿回了......”
玉容心里念叨着,转头去寻玊心。
“姐姐!我好哩!”
玉容看着玊心,欢喜道。
玊心微微点头,忽然紧皱眉头,喉咙里喷出一口血来。
“姐姐......你怎么样?”
玉容见状大惊,连忙扶着玊心。
玊心经过与苍卞一战,身体损伤严重,外加毒发,此时彻底难以负荷。
“噗......”
玊心手脚皆不能动,又喷出一口恶血来。
“姐姐!”
官兵百姓见状,皆是大惊,纷纷去寻郎中来。
玊心乃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才解铃风之围,若因此身死,又该叫众百姓心中如何过意的去。
正是一阵纷乱,忽而有人大喝一声:“大家莫乱!”
众人闻之,皆是一滞,见一少年从人群中走出,手中捏着一把长尺。
“你......”
“这是那个......”
少年看着周围百姓,哀叹道:“可恨苍卞,百姓尽不识我.....”
说罢,将手中长尺举起,大声道:“我是铃风第十五任城主,林风!”
不错,正是林风小子。
“你不是......被我姐姐一剑......”
玉容看清来者,眉目大惊。
林风不语,来到二人身边,将手中长尺放在玊心身上。
霎时间,青芒乍现。
“你......”
玉容大惊,正要阻拦,洪家妹妹拦住了她。
“恩人,莫要惊慌!”
洪六道:“我自小时,便听家人曾说,铃风城中,有件神器,不曾外露,只是城主相传......”
“虽未见过,但有耳闻,”洪六道,“这少年手中所持者,大抵便是了......”
林风攥尺之手微微发颤,额头渗出冷汗,尺下青光飞舞。
“此神器名曰......‘神农尺’。”
且说上古,神农遍尝百草,记述草药,并将数百种药草同玄石炼化,造就一把神器,便以神农之名命之,神农尺。
神农尺,蕴天地之精华,含祛病之功效,凡持神农尺者,既是对医术一窍不通,也可驱使神力,救人伤病。
后时,神农尺流散,落于铃风地带,所拾者,依此神力,匡救万人,便成了第一代铃风城主。
待其死去,神农尺流传给下一代,代代相传,最终传至林风其父手中。
而后,苍卞作乱,杀害其父,却不曾寻得神农尺所在,林风更是装疯卖傻,扮作一副甚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只期一日能斩逆贼。
而神农尺,则被其父的心腹藏匿,冒死送还给林风。
有神农尺之能,林风每每见过苍卞手下打伤百姓,送入大牢,总要偷偷下狱,以神农之力救之。
“只恨我软弱无力,不能推翻苍卞暴政。”
“如有竟时,若见不得苍卞之死,我死不瞑目......”
“幸运的是,天不枉铃风城,灵鹤残云叶,诛恶剿谗魔。”
苍卞最后死于百姓怒火,林风心中大定,见玊心大伤,危在旦夕,便将神农尺取出,为玊心医治。
神农之光散去,便预示着治疗结束。
“你......”
神农尺能量庞大,玊心只觉身体温暖,不多时便能讲话了。
看着眼前的少年,玊心无言。
“恩人,看来你是无恙了......”
林风脸色苍白,重重倒在地上。
“你怎么样?”
玉容与洪六上前扶起林风,林风嘴角渗血,笑道:“无事。”
“神农尺毕竟神器,能由凡人所驱动,已是天降恩泽......”
“只是缺憾,持神农尺者,若施法术,便会折寿......”
“况神农尺所医者,只治得五成,不能全愈......”
“不必在意我,尔等快去看理恩人,若是恩人无恙,我心无患......”
林风气息虚弱,道,旋即便被百姓扶走,去看了城中郎中。
玊心堪堪站起身,神态依旧虚弱,不过相较之前,已是安好许多。
“姐姐,我们也跟去罢。”
玉容连忙上前扶着,同人群入了铃风城。
······
这日里,铃风城内,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家家户户门前,银铃尽脱束缚,随风狂舞。
街道人群载歌载舞,欢庆铃风城脱离魔爪,重回安定。
“恩人!多谢为我等铃风百姓还个太平!”
玊心靠在窗前,看着街上人群欢呼,嘴角不觉露出一丝笑意。
“姐姐,该吃药了。”
玉容在后面看着,笑道。
她多少是很久没看见玊心发心的笑了。
玊心点点头,转身坐下,捧起药碗。
玉容冲着玊心一笑,转头狠狠拍了一下还在睡懒觉的朱乱琴。
“哎呦!”
乱琴吃痛,猛地坐起来。
“公子,该吃药了。”
玉容笑嘻嘻地看着乱琴。
“等回去,我便去和姐姐告状,说你虐待我......”
乱琴嘟囔着,捧起药碗,将药喝尽。
玉容只是瞥了一眼乱琴,道:“以后公子不要再乱跑了。”
乱琴闻言,如是炸了毛的猫一样跳起来,口齿不清道:“还不是你们将我自己落在那儿?”
正斗着嘴,门口传来敲门声。
“诸位,恢复的如何?”
林风身着华服,入门见之,笑吟吟地看着几人。
玊心见来者林风,行礼道:“多谢大人治疗,眼下已无大碍。”
林风摆手笑道:“恩人不必多礼,恩人于我铃风有再造之恩,还希望恩人不必拘束,在此多留几天。”
玊心道:“谢大人好意,只是余等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
林风失望道:“如此啊,好吧,不知恩人几时动身?”
“余等所想,今日动身。”
时间岂能等人,眼下几时,不得耽搁。
“既是如此,恩人随我来。”
几人心中虽是诧异,但仍跟着林风去了。
随着林风进了一座祭堂,瑰丽庄宏,辉煌大气。
堂内壁画几多,大作雕像,乃是持国。
笔墨台前,放着一只手摇铃。
林风指着手摇铃道:“此处乃我铃风城内祭祀大堂,每任城主即位,都要来此祭奠列祖列宗,祭拜铃风守护神灵,再手摇长生铃,以祈身体健康,铃风无恙。”
“恩人既有重任在身,我不便强留,但希望你们手摇长生铃,为铃风城百姓祈求安福,也为恩人之路扫去坎坷......”
三人皆作揖道:“谢大人。”
玉容最先上前,双眼轻闭,拿起长生铃,轻轻摇晃。
“丁玲————”
铃声悠转绵长,回荡堂内。
此后玊心,乱琴,皆手摇长生铃,为世人祈福,保自身平安。
“大人......”
林风看着几人,顿时热泪盈眶。
“家父走得急,不曾嘱咐我几句,恩人所至,真是天不绝铃风延福......”
“今日恩人便走,请收下这个吧。”
林风从怀中掏出又一个手摇铃,却不似长生铃般端庄大气,而是如妖如幻。
另手拿着张通关文书,交给诸人。
“此铃名‘玲珑’,我自少时,父亲所赠,免我受害。”
“如遇危难,手摇此铃,一炷香内,可愈人轻伤,恢人精智。”
“这通关文书,以铃风城主之名,自此后,纵往何妨,畅通无阻。”
“恩人,今日之别,不是永远,林风会一直记着你们恩情,当来日再会铃风,我再好生招待!”
说罢,掩面流泪,摆摆手便走开。
玊心接过玲珑文书,拜谢道:“多谢大人!”
旋即转身,道:“余等也该出发了,大人,恕余无礼,先走一步......”
不几时,玉容掣着缰绳,马车自铃风城门而出。
玉容问道:“姐姐,我们接下来该往哪儿走啊?”
“南火,蛰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