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缓默,欲气消散。
玊心重重倒在地上,气力全无,再不能动弹半分。
钟擎上下相离,分做两段,作在地上。
这一剑,是拦着胸口斩断,连着那肺脏一同斩断,再无他法可修补。
“若雨......若雨......”
欲金之气散去,钟擎心智朦胧还回,也终于记起,他所忘记的那个女孩。
只是命将绝此,不过念叨几句,便丧尽气息。
他手中攥着,是块菱形白玉,正是烁金之玉。
“姐姐!”
玉容听着地窖里没了动静,心中焦急,便冲将进来。
只见地窖血溅四周,钟擎分作两段,早已没了命。
玊心在不远处倒着,虽是没了力气,却也还艰难呼吸。
“姐姐!”
玉容跑过去,扶起玊心。
玊心筋肉疼痛难当,是连说话扯着声带都是钻心之痛。
玉容将她扶正,轻轻躺下。
玊心看着玉容,想说什么,奈何是难再开口。
玉容道:“姐姐好生休息,我自当去净那玉。”
玊心闻言,缓缓闭眼。
于是转身站起,来到钟擎身旁,捏起烁金之玉,又回到玊心身边,盘腿坐下。
将那白玉握在手心,玉容轻轻闭眼,灵气便四溢而入。
阵阵白光散发,玉容看过钟擎的生命之旅,只觉是一个踉跄,玉容坠进一座宅子。
看宅子的模样,想是若雨家的那个。
还未等打量周围,忽而听见一个声音:
“是你?”
回头看去,正是钟擎。
玉容看着钟擎,道:“是我。”
“这是哪个地方,我怎会在此?”
钟擎已摆脱邪气控制,只觉这一年来,如梦如幻。
“你已经死了,”玉容看着钟擎,道,“这儿站着的,是你的灵魂。”
“我......我死了......”
钟擎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置信道。
玉容轻叹一口气,走到钟擎身前,伸出手便从钟擎胸口穿过。
没有异样的感觉,钟擎却是清楚看见玉容的手穿过自己的胸膛。
忽然,生前的回忆涌入钟擎脑海,死时的痛楚阵阵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钟擎捂着胸口,痛苦地大叫。
玉容道:“想起来了么,这玉蛊人心智的本领还真是霸道......”
钟擎忽然趴在玉容的脚边,哭道:“求求你,你既然能到这儿来,就一定有本领能救我......”
“求求你......我想起来了......我要去见一个人......很重要的人,求你救救我!”
玉容看着钟擎,道:“恕我无能,我并没有这样的法术......”
“怎会如此......我认我所犯之罪,我也甘愿受死......只是......让我去见她一面罢!”
记忆恢复,钟擎想起了所有的过去,现在身如鬼魂的他,只想去若雨的坟前看一眼......
“我从那儿起,就再没去看过她了......”
“至于你想见的人......喏,就在你身后。”
玉容向他身后指去,钟擎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儿,缓缓转头看去。
女孩正站在他的身后,亭亭玉立,双眸含情,但却嘟着嘴巴。
“若......若雨......”
钟擎一时愣住,不敢相信地转过身,跪着一步步向若雨攀去。
若雨却走向玉容,缓缓倾身,向玉容跪下。
“对不起,我家丈夫作恶多端,危害百姓,虽不足以谢罪,但......若雨在此替他道歉......”
若雨以头抢地,对着玉容说道。
“若雨......”
“哎呀......姐姐你怎地这样,快快起来!”
玉容一下慌了手脚,想要扶她却又扶不得。
“若雨......”
钟擎蹭着身子,到了若雨身边,若雨忽而抬手。
“啪!”
钟擎脸上浮出一抹鲜红,若雨骂道:“混账!你这些日子所做之事,我皆看在眼中!”
“你这牲畜!休要叫我!”
说罢,又是两个耳光,将钟擎的脸抽得红肿。
钟擎心碎,哭着磕头,道:“我有罪......我有罪......”
直把额头磕的流血,玉容忽然说道:“即使如此,也不够赎清你所犯罪孽......”
钟擎趴在地上,泗泪横流。
此时,一双温柔的手抚着他的脸,将他那张哭的打的红肿的脸捧起。
“若雨......我有罪......”
钟擎双眼模糊,看着若雨。
若雨梨花带雨,轻声道:“我的傻丈夫,你犯下这样的罪,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得到宽恕的......”
“这样的道理,你怎会不懂......”
钟擎哭得抽泣,说不出话来。
“不过,谁叫你是我的丈夫呢......”
若雨道:“既然你的罪恶,纵是身死也无法还清,那我便陪你一起,当个罪恶深重之人......”
说罢,红唇覆上。
若雨扶起钟擎,为他擦干泪水,转头对玉容道:“妹妹,我家丈夫之罪,我二人深知......”
“不过,多谢你们了,”若雨说道,“若是留我丈夫这样的祸害,这银雪城还不知要遭害几人......”
玉容只是尴尬一笑。
“还不是怪你送我那块儿怪石头......”
钟擎止了泪,但却仍旧抽泣,嘴里嘟囔。
四下一静。
“我送你的......不是什么石头啊......”
若雨看着钟擎,说道:“我送你的......不是一只香囊么?”
若雨还记着,那香囊她缝了两个通宵,把手刺伤了几回。
“香囊?”
“没啊,里面除了一块白玉,什么都没有了......”
两人一时诧异,玉容站在一旁,脑海中早已炸开了。
她送他的,不是那块玉?
每次来到这样的精神世界,玉容总是会历经过持玉者的记忆,才会在此看见持玉者的灵魂。
而在钟擎的记忆之中,那盒子里放的,明明就是那块玉。
“莫非......”
一时间地动山摇,这精神世界快要崩塌去了。
“不好,还是先走为妙......”
玉容一沉吟,便如风而去。
钟擎紧紧依着若雨,若雨轻轻揉着他的头发。
二人看着脚下崩塌的土地。
“若雨......我们会去哪儿?你是死过一次了......”
“谁知道呢,但只要你陪着我,去哪儿都好......”
世界崩塌,玉容满头冷汗,猛地睁开眼睛。
摊开手心,烁金之玉安然躺在手中,阴邪之气已然消散。
“呼......”
玉容将玉揣进口袋,看向玊心。
玊心呼吸平缓,紧闭双眼,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
“嘿嘿......”
玉容看着,捂嘴偷笑。
扶起熟睡的玊心,一步步向地窖外走去。
“走吧,我的侠姐姐。”
······
光阴似箭,一转七日过去,流云阁内,纸钱纷飞,弟子白衣白冠,白花遍地。
今日是迟月头七,也是其安葬之日。
流云阁传统繁杂,凡流云阁长老或阁主身死,弟子当为其守孝七日,待到头七,数项仪式完毕,才可入土为安。
迟文一身白衣,为众弟子首,跪在迟月灵柩之前。
玊心经过数日调养,身体已恢复大半,此时也身着白衣,与乱琴玉容在角落站着。
乱琴和玉容非流云阁弟子,可以不用参加,但迟月到底有恩于他俩,二人为其身死也深感难过,也一同前来祭拜。
玊心垂着手,看着灵柩中的迟月,顿时鼻子一酸。
“师弟......”
脑中画面,乃是自己还在流云阁时,与迟月共同之时。
“你真的......成为了一个好阁主......”
灵柩入土,迟文依迟月遗命,是为流云阁新阁主。
这时,玊心本要离去,却被迟文叫住。
“大师姐!”
玊心一回头,看着迟文正呼唤自己。
迟文跑过来,将玊心带到众弟子身前。
“是她啊......”
“前些日子,倒还真是错怪她了......”
迟文道:“大师姐,恕我多言,因你闲鹤游云,自由自在,便不敢以清规戒律限制。”
“奉玊心师姐,为流云阁首席长老,名号曰‘鹤’。”
迟文紧紧握着玊心的手,道:“鹤长老,今日以后,任你走尽天南地北,流云阁仍是长老之家。倘若有难,书信予我,小生当竭力相助......”
说罢,向玊心拜倒。
下众弟子皆拜倒,齐声道:“见过鹤长老!”
玊心一时没反应过:“这......”
迟文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
一件,是个棕色的珠子,色泽明亮,浑圆天成,是有数百尖刺布于其身。
迟文道:“此宝名为‘土魔刺’,是阁主外出修炼时,意外获得的法宝。曾听过阁主所言,此宝自有灵意,厌受惊动,受惊之时,其上魔刺便循其惊而往之,还望长老慎重使用......”
又道:“这另一件,是一封信,长老不是曾说,今日便要远离,这信......待到车行之时,再拆开看吧。”
迟文将这两样东西放在玊心手中,玊心看着迟文的眼睛。
“余明白了。”
······
马车疾驰,蹄子踏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着。
玉容在前把着缰绳,乱琴同样是呼呼大睡。
玊心将土灵珠放好,拿起那个信封。
盯了半刻,玊心将信展开:
师姐:
展信安,在外游历数年,定是见过了许多。
有时间时,就回流云阁来看看罢,看我把流云阁理得如何,师姐也好给我指点些。
可你从来都不回来,也不曾书信,师弟这信写好,都不知该往哪儿寄......
然我想之,待你哪天回了流云阁,再把这封信交给你。
待你来了,我便给你介绍我的干儿子迟文,听师姐说这数年之事。
师姐,出门在外,多多保重身体,师弟希望师姐,能好好的回来,同师弟叙叙旧。
师弟,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