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一行人离了银雪城,便自西向东而去,往那最后一个城池——载物赶去。
马车晃荡,蹄铁之下,尘土飞扬。
“妹妹,你所说,可是真么......”
玉容将从那烁金之玉中,所见所闻,尽数与玊心讲过。
“千真万确,那金玉,并非是若雨送钟擎的礼物。”
玉容掣着缰绳,道:“那这金玉......到是从何而来......”
玊心抱着剑,正思索着。
玉容接着道:“如此一想,此前那些宝玉,出现得也是有几分奇怪......”
“且想啊,苍木之玉,是受人所赠;离火之玉,是山上所得;而那寒水之玉,竟是从街边拾得......怎地想是怎地蹊跷......”
“若作好打算,不过是惹世不安,扰人大乱......”
玊心道:“若作坏打算,怕是有人借余等之手,集齐宝玉......”
“噫!”朱乱琴一旁念叨,“若是如此,这人还真个是只蠢驴。”
“既要集齐宝玉,又何必将这些宝玉散落四方,再借我等之手夺回......”
玊心看向乱琴,道:“公子所说,也确有道理。”
“那倒是如何?”玉容问道。
“眼下之事,只能先暂搁着,”玊心道,“余等当务之急,是救媜音性命,这事只能待最后之时,再作打算。”
两人听后,沉默不语。
玊心所言确是,眼下太过顾及此事,也没甚么道理可循。
“话说,还有几日能到那载物城。”
乱琴抻着腰杆,道:“我这背倒是要散架哩......”
玉容道:“公子莫急,大约几十里路,便到城口了。”
马车颠簸,不及几时,便到载物城门。
将那通关文牒交付于守卫看,玉容扯扯缰绳,马车便驶入城中。
及至城中,只见人潮拥挤,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唉呀,你快些走!”
“来哩来哩......”
众人拥挤着,都向着一个方向,不知去作何。
玉容下了车,小心牵着马,生怕踩着哪个。
“姐姐,这载物城,倒是热闹非凡......”
玊心在车内透着窗,看得清楚。
“怕是有诈,还是小心为妙。”
玉容应了一声,就近便寻了家客栈。
“客官,将马同我罢。”
店家小二见有生意来做,便从玉容手中接过缰绳,待玊心乱琴二人下了车,小二将马车牵往后院。
入了栈内,掌柜的便为几人登记入住。
乱琴打着哈欠,玉容在旁东张西望。
“掌柜的,”玊心开口道,“今日这城内,怎地如此热闹?”
“看客官是初来这载物城,”掌柜的笑道,“今日之事,在城中心那选举大会。”
“选举大会,那是选些甚么?”
掌柜的道:“选这载物城主。”
“客官初来乍到,有所不知,我们载物城自得了皇帝应允,城主是每四年换一任,从来没有一家独大之说,如此算来,从我太祖时,就便如此了。”
玊心沉吟道:“每四年换一任......”
掌柜的继续道:“只是今年并非举年,上任城主因病而故,这载物城内群龙无首,才提前办起的这举会。”
闻此言,三人皆是一拍桌子:“因病而故?”
掌柜的吓了一跳,道:“是......因病而故啊......”
“姐姐,此事蹊跷......”玉容道。
“玊心,果真有疑......”乱琴道。
玊心继续问道:“因病而故,是真是假?”
掌柜的道:“小民不过平头,只是看着张贴榜文写着病故,便权当是真......”
“且不止上任城主,近来城中似是有恶疾传播,许多平民都由病而死。”
“此病为何?”
“小民不知,城中的郎中也未曾见过此病,一时病发,束手无策。”
“如今城主病死,城内人心惶惶,才如此焦急办起大会,选出下任城主主持大局。”
“小民知道的就这些,客官若想了解,何不去那选举大会看看,说不定能得到答案......”
玊心听掌柜的讲罢,若有所思,点头道:“多谢掌柜之言,客房先与余等留着,余等去去便回。”
说罢,便从门而出,乱琴玉容便跟随身后。
“姐姐,你怎么想?”
出了门后,玉容问道。
玊心道:“余想,此事绝非突发瘟疫如此简单,其中定有隐情,只是不知如何做到......”
“但依余所想,其事所在,大抵便是选举之人......”
乱琴道:“想要一家独大,便用了甚么方法害死了城主,再乘瘟疫大发,人皆惶恐之际,登位掌权,却是有理。”
“现今多说无益,”玊心道,“且去一看究竟。”
二人点头应允,便往城中心走去。
······
载物城中,中庭大院,树立大台,上挂横幅,写曰:厚德载物。
此间下,已是人山人海,拥挤得前鞋搭后跟。
玊心几人至时之处,只能将将看见大台,眼下是拥塞人海。
“姐姐,能看的清楚么?”
玉容稍矮些,只是踮着脚尖,奋力去看,却什么都看不到。
乱琴虽是够高,只是眯着眼,看不清楚台内状况。
玊心双眼鹤观,能清楚看见大台周遭情景。
“看见了......”
人群嘈杂,玉容和乱琴听不清楚玊心所言。
“砰砰砰!”
只听齐刷刷一片敲打声,嘈杂的人群静默起来。
官兵一齐以长戈敲地,制止百姓吵闹。
却止不住窃窃私语,众人互相耳语着,嗡嗡声四起。
玊心远远看见,有一人登上大台,拍了拍手。
“乡里亲戚来到中庭,为者是城主之选。”
似是主持,大声说道:“今日,二位选人到场,由其二人各自发言。”
主持下台,只听人群纷纷拍手,又一人登台而来。
玊心只看这人,身长七尺有余,面容恬淡,眉眼平和,衣着朴素,却不失大气。
“砰砰砰......”
众人肃静,那人清清喉咙,朗声道:
“吾姓安名城,字寰平,生自载物,长自载物,家中有幸,富甲有余,本无碌于官场,欲静而度光阴,奈何城中风云,灾祸频生,前辈身死,百姓不安,安城不愿见百姓多苦多难,便斗胆参与大举,为者,便是还百姓太平。”
“安城不才,虽堪当大任,亦不愿此任落入歹人之手,若能得幸,安城愿虚心纳谏,为诸位父老驱病祛邪,还百姓太平。”
说罢,安城双手作揖,台下百姓欢呼四起。
玊心听得清楚,唇角一勾,道:“有些意思......”
玉容问道:“姐姐如何?”
乱琴道:“此人气度不凡,上台便以土生土长搏人好感,再显财露富,俘人拥戴......”
玊心道:“甚至于以治病拉拢百姓,城府不浅......”
正念叨着,又一人上台来。
且看这人,身长八尺,面如般若,凶神恶煞,虎背熊腰,自一上台,便吓众人一跳。
“噫!这是甚么妖魔?”
“山上大虫,也未免有其凶恶!”
玉容听着,扯扯玊心衣袖道:“姐姐,且看这人如何说。”
“砰砰砰......”
吵闹声止,那人挠挠脑袋,道:
“我姓江名禾,城外乡人,今日举会,我不善言辞,但自幼时起,便良善怀心,爱怜百姓,乡里邻里都曾夸我,说我虽长得兽面,却怀有大爱之心。”
“近来听闻城中祸事频生,便来一探究竟,不想恶疾突生,害人性命,城主病故,城内大乱,我不忍视而不顾,便参此大举。”
“望大家不要以我貌相,取我人心,若能得选,我将尽我所能。”
说罢,台下民众却不似方才那般热情,而是零星掌声,更多者云云不绝。
“妖魔!你居心叵测,休来害我等性命!”
台下不知是谁,突然大声道,如一粒石子落入湖泊,震起波涛。
“依我看,这恶病便是你惹来的罢?!”
“什么善心,若是叫你做了城主,我等还不教你吃了去?”
只听台下骂声一片,江禾只得灰落落下了台后。
主持陪着笑,上台道:“请诸位乡亲各自回家斟酌,待到两日之后,请诸位再回中庭,投选城主。”
人潮缓缓散去,玊心三人也向客栈回去。
“怎么这样?”玉容愤然道,“这群人真是以貌取人......”
乱琴苦笑道:“那样貌我虽看不清,模糊着也确是骇人。”
“公子!”
玊心摆手道:“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闹。”
“今日之事,却是看不出什么,”玊心接着道,“方才不是曾说,两日之后,才是选日。”
玉容同乱琴看着玊心,不知玊心要说什么。
“那么便乘明日,”玊心道,“去这二位选人家中,一探究竟。”
“如此一来,若有蹊跷,也能自其家中寻得蛛丝马迹。”
玉容乱琴听罢,纷纷点头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