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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土之卷 其五

灵鹤流云录

其土下埋葬者,故亲也,孱弱也,良善也。

载物城过去时,并非今日般太平。

父母家米粮店,时常要受恶霸敲诈勒索,去那官府报冤,不曾想过,官府同强盗伙同一气,对安城父母所申者置之不理。

贼子为非作歹,官府与之同流合污,载物城百姓身处水深火热,怨声载道。

不时日,诞下一子,为求世道太平,取名安城。

说到底,名字不过是个好寄望,碍这世道,又怎得安宁。

纵使安城出生,也不曾免得恶霸造访。

每每敲诈一次,便是刮尽油水,分文不留,若是不许,便是烧打砸抢,说到底,来了便是不许你平安。

小安城长大些时,便十分懂事,父母在家卖米卖面,安城便出门去山林中砍柴火。

每日有些盈余,趁着恶霸还没打扰,便教安城出门砍柴时,将几两碎银揣上,借着砍柴火的工夫,就将银子埋到土里。

这日,安城到林中,四处看看,便丢下斧子,找到上次放的石头记号,将土挖开。

一个木盒显现,安城捧起盒子,细细擦去土灰,将盒盖打开。

“沙沙沙......”

“砰!”

安城吓得一跳,将盒盖狠狠扣上,抬头张望。

“什么人?!”

安城紧紧抱着木盒,又听草动,循声望去,却不是甚么恶霸,而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

“你......是谁?”

安城放心一些,但仍戒备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女孩闻言不语,眼中泪水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呜呜呜......”

安城大惊,问道:“你怎地了,你哭什么?”

女孩抽抽啼啼地说道:“我......我......”

安城连忙将木盒放回土中,跑到女孩身边,安慰道:“你且不要哭了,没事的。”

女孩咽道:“我家被掠夺之甚,家破人亡,父母带我到山上避难,不想失足,落入谷中......”

安城双目圆瞪,可怖恶魔,夺人钱财,逼人身死!

安城骂道:“可恨恶霸,若再不顾不管,这城内将再无生人!”

“咕噜噜......”

安城听着叫,转头看向女孩。

女孩红着脸,轻声道:“那个......你有吃的么......”

“我已三日没吃过干粮了......”

安城从怀中掏出一块饼,递给女孩。

女孩狼吞虎咽,很快便把饼吃完了。

“你叫什么名字。”安城问道。

女孩道:“夏子欢。”

晚时归家,安城背着柴火,身后跟着夏子欢。

见到父母时,安城便说出夏子欢的事情。

安城畏惧,低着头,既是怕父母责骂自己不懂事,又是怕父母将夏子欢赶走。

父母听罢,却是泪流满面:“这吃人的世道,怎么能教人活?!”

母亲按着夏子欢的肩膀,哭道:“孩子,不必顾虑,便在这住下吧。”

“我们家虽是贫苦,但也不会眼看着你饿死野外......”

听罢,夏子欢便哭了出来,母亲将她拥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

自此以后,安城与夏子欢一道去林中劈柴,有时能采些蘑菇、野菜,或拿到市上卖,或就当晚饭吃了。

一日傍晚,安城拽着夏子欢刚要出门去,被母亲拦住了。

“怎么了,娘?”

安城不解,母亲冲两人打着噤声。

轻声道:“听,外面的动静。”

两人细听,才听见门外叫喊震天,火光莹莹。

“娘,这是怎地了?”

夏子欢问道,母亲道:“俗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日日被搜刮油水,越是忍气吞声,便越是叫其嚣张跋扈。”

“那这是......”

“举义。”母亲道,“百姓受不了剥削,若难得安宁,便暴而取安。”

两人听罢,大惊,问道:“那爹呢,今日一日不见,莫非......”

母亲泪道:“他......也是其中者。”

安城听罢,脑中轰的一声,便要推门出去,夏子欢紧随其后。

“站住!”

母亲一把将两人抓回来,道:“不要胡闹,安静等着。”

安城道:“爹都去了,我也要去帮忙!”

夏子欢附和道:“我也是!”

母亲怒道:“胡闹!你俩能帮什么忙?”

“父亲此番冒险,是为你俩,为我谋太平,如若去了,还不教他担心?”

“你俩安生坐着,等事了了,自会回来。”

安城嘟着嘴,只得坐下,夏子欢却不放心地往窗外看去。

锣鼓震天,兵戈相交,厮杀吵闹,几时才歇。

“胜了!胜了!”

听着外面叫喊着胜了,夏子欢转头笑道:“娘!安城!我们胜了!”

安城听到,顿时精神,从椅子上倏地跳起。

母亲双手颤抖,道:“胜了......终于是熬到头了!”

母亲牵着孩子出门,见恶城主已被捉住,大快人心。

“夫人......”

一个邻居见母亲出来,便低声道。

“尊夫......战死了。”

······

时光如梭,安城已然长得玉树临风,夏子欢左右其身,亭亭玉立。

“娘,我同子欢出门了。”

这日,安城背着藤篮,拿着斧头,同母亲道。

“好,多些小心。”

自那以后,载物城选了新城主,从前那些恶霸也四散逃亡,日子虽不是蒸蒸日上,却也是温饱有余。

米粮生意并非兴隆,安城与夏子欢依旧每日上山劈柴摘菜,再拿到城里去卖。

母亲则看着米店,琢磨着酿了些米酒,卖的也算不错。

只是母亲身体不好,总是咳嗽,也不愿去看大夫,只是吃些药。

“我得多省些银子,好给你二人办婚。”

“哎呀呀,等你俩结了婚,我就安心啦......”

母亲总是这样说,边咳嗽边说。

“砰!”

安城挥着斧头,劈斩柴火。

夏子欢背着竹篓,俯着身子,就在安城附近摘野菜。

“安城,怎样了?”

夏子欢擦着额头的汗,背着装了大半竹篓的野菜。

“不少了,回去吧。”

背起柴火,与夏子欢一道向城中走去。

“娘的病怎地也不见好,不如一会咱俩去寻个大夫,给娘看看罢。”

集市上,夏子欢摇着蒲扇,吆喝着,转头对安城说道。

安城道:“说的也是,前些日子给她买的药,嘱咐过每日吃,却还是等咳嗽的狠了才吃......”

“这样拖下去,怎地是办法......”

“这样,等着菜卖完了,天色也不晚,咱们去找个大夫,和咱一道回去。”

夏子欢道,安城笑道:“你真是又聪明,又细心。”

夏子欢红着脸,道:“讨厌......”

等到野菜卖的差不多,两人便去寻了个大夫,往家中走。

“娘,我们回来了。”

安城推着门,叫道,却听不见回应。

“娘?”

将门推开,安城向屋内看去。

母亲倒在地上,酒桶破裂,米袋打翻,酒米撒了一地。

再看时,母亲胸前插着一把钢刀,正刺心脏。

“娘!”

“娘啊!”

安城与夏子欢皆是一震,便伏在母亲的身上,嚎啕大哭。

大夫给母亲号了一下脉,道:“已是死绝,二位节哀。”

安城与夏子欢怎地也不敢相信,母亲温文尔雅,乐善好施一生,竟死于非命!

“大人,我家老母一生不争不抢,温柔良善,不想今日在自家店内遇害!母亲尸骨未寒,请大人为我俩母亲申冤!”

“母亲操劳一生,被贼人残忍杀害,死不瞑目,请大人严查!”

安城与夏子安跪在城主厅内,泗泪横流。

好在恶贼已然伏诛,这位城主定会为我等讨回公道。

二人如此想到。

“好了,此事本官已知,请二位回家,此事本官当查他个水落石出,还二人一个公道来,请二位静候消息。”

城主一脸严肃,手拍惊堂木:“退堂!”

“谢大人主持公道!”

可怜二人信以为真,回家为母亲准备葬礼,盖好棺木,不想一连几十日,都不曾听闻官府动静。

“大人,事情查得如何了?”

按捺不住,安城又一次来到官府。

“载物城民生安定,和和气气,怎会发生如此事。”

不想,这城主却是换了副嘴脸,道:“查了十几日,却是相安无事,只道是你母亲作了甚么丑事,惧怕自尽了罢......”

安城脑中轰的一声炸开,汗毛倒竖:“大人......公道不可不持啊......”

“我母亲一生为人和善,怎会作丑事......”

“好了,莫要再提。”城主道,“你且回去,此事莫要再究。”

几个下人一拥而上,将安城拖了下去。

“你这恶贼!”

安城怒道:“恶贼!我母亲死于非命,你身为一城之主,却枉法背义,害人弄民,尔离心离德之辈,我有日定手诛你!”

“速速将他推出去!”

几个下人将安城一把丢出官府,看着安城歇斯底里,道:“省省力罢,这世道已然好了不少了。”

“好了?你同我说,到底哪儿好了?”

下人伏在安城耳边道:“安稳些吧,大人不日前收了二万两白银,你这事绝对没了着落了......”

“我知你是讨贼将士之后,特意同你讲的,你可不许与他人多说。”

“回去罢,平民惹祸被杀,杀人者拿钱消灾,这世道就是如此。”

“这些银子你且拿着,回去为母亲好好办丧,让老人家入土为安罢......”

······

“安城,你歇歇罢。”

夏子欢身侧立着,双眼已是红肿。

安城以手刨坑,双手刨得血流,终于将那木盒刨了出来。

自将恶霸赶走,这木盒便埋在这里数年未动。

安城双眼麻木,细细擦去盒上土灰。

“娘......”

“安城,你每每去林中砍柴,将这木盒埋好,我会给你银子,藏于盒中。”

拿着木盒,安城涌出泪来。

这是小时,一家四口同这残酷世界抗争的唯一手段。

而这世道好些了,亲人却无端故去......

伸手掀开盒盖,一抹微光浮现。

“这......”

只见木盒中呈着一块浑圆玉石,通体土黄,浮抹微光。

夏子欢见安城不动,凑眼去看:“这是甚么东西?”

“不晓得......”安城清楚,自己不曾将这东西放入盒中。

伸手拈起玉石,还未细细端详,一股邪气瞬时涌入安城体内。

“诶呀!”

安城体内一股恶气爆开,夏子欢被那气涌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半晌,安城缓缓起身,妒土之气已然贯彻满身。

看着身旁昏迷的夏子欢,安城将她抱起。

“子欢,走罢,”安城道,“我们回家。”

······

几日后,安城母亲葬礼,安城默默看着棺材埋下,一把把土盖在木棺上。

夏子欢并无大碍,只是拢着安城的胳膊,嘤嘤哭泣。

土拍平了,而其土下埋葬者,故亲也,孱弱也,良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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