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安城强大,赖其岩甲,数击而不穿,重伤玊心,将其困于土茧之中。
土茧包着玊心,浮在空中,周遭碎岩,仍不断向其裹去。
土茧之内,依安城之言,只得几分活动。
是真要其生不如死。
玊心屏住呼吸,拼尽全力,从怀中摸出一只手摇铃。
“如遇危难,手摇此铃,一炷香内,可愈人轻伤,恢人精智。”
此铃乃铃风林风所赠,其名“玲珑”。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玊心如是想道,将玲珑轻摇。
“铃......”
玲珑作响,悠悠长音,回荡茧内。
玊心只觉肌肉舒缓,头脑清醒,所受身伤,正缓缓恢复。
“果真是个宝贝......”
只幸安城想其受困而死,并非要她痛快,才有机会手摇玲珑......
兴许还能搏一分生机。
玲珑之养,非一瞬之间,玊心由其修养,手则抚摸周围土壁。
“封得如此严密,只怕一时呼吸不得......”
玊心屏息,心中想道:“当速为之......”
“只是......”
却看那只得活动一隅,霜却又不在身边......
玊心缓缓阖眼,手放在土壁之上。
“师父曾教导过余......”
双目睁开,一抹烟紫乍现。
“剑者,不能受困于剑。”
茧内暗无天日,却是亮起一抹烟紫,再者是一片翠青。
“这是......”
玊心脸颊疤痕飘扬绿叶,手中一展青光。
玊心并不晓得,曾于铃风同苍卞一战时,身受木毒之害。
苍卞暴毙后,其体内残存木毒,转为苍木之气,流转其身良久。
玊心本木命之人,体内木气长存,才能坚韧抗打。
“霜灭......之贰......”
玊心轻声道。
霜灭者,盖以幻叶之法,融以五行之剑,各法各力,得以破敌。
此刻,以手代剑,以气代步,青气嫣转,一时迸发!
“千树万花......”
土茧之外,安城矗立良久。
只是暴露面目,怎地面对百姓,又怎地面对夏子欢......
安城抱着脑袋,缓缓蹲下。
“都怪这几个多管闲事......”
旋即起身,恶狠狠道。
“若非如此变故......”
“轰隆!”
闻此声响,安城猛地转身,顿时惊得讲不出话。
只见土茧碎裂,青藤生花,自茧中盘生,枝桠措迷,分食岩块。
青藤红花,玊心立于其中,手掌青光未散,双眸紧盯着安城。
“你......你这......”
安城惊愕道,满身警立。
“我有盖世之能,当我一人有之,你这没来由的,怎地也......”
安城双眼血红,嫉妒之火衍生。
“汝这恶魔,还有甚么话,快讲罢!”
玊心厉声道,木藤蔓延,取了霜却,送还玊心手中。
正说着,玊心满心不安,若是安城拖延时候,自己可真没气力了。
如此庞大的木法,实是耗人气力,只怕撑不得几时了。
眼下只能激怒安城,与自己搏斗,不得许他看出端倪......
安城恼羞成怒,双手一挥,数条土刺向玊心飞去。
玊心手都不抬,数条木藤缠上,将那木刺捏碎。
“不......不可能......”
安城双眸一昏,脑袋如惊雷炸开。
不过十数分钟前,避我土刺如临大敌,眼下却如此轻松......
“安城,汝不可能胜过余。”
玊心见安城之态,道:“如若依余之言,交出浩土玉石,或许余能留你一命......”
安城所为,伤天害理,但夏子欢有恩于玊心几人,若轻易杀了他,免不得其难过。
只是百姓者,未必轻易放过他......
安城闻言道:“你说什么......让我交出玉石?”
“没错,若能交出玉石,余......”
话未说罢,一颗巨石向玊心飞来。
数条木藤齐上,将那巨石拦住。
“你不用再说!”安城道,“我安城生来,绝不容许他人强过与我!”
“实话同你讲了吧,这城中买卖,但凡胜过我家,我定会杀人灭口,不然怎攒的万贯家产......”
“现有了这毁天灭地的能力,你却叫我束手就擒?”
安城将岩石包裹满身,手持石锤,向玊心冲去。
“就依汝言。”
玊心冷声道,挥剑迎上。
一时,火花四溅,铛当作响,飞石滚动,木藤妖舞。
剑光走石之中,安城只觉气力不支。
喘息之间,却见玊心淡然自若,游刃有余。
五行之术,以木克土,土者坚实稳定,木者生长蓬勃。
以生长之木扎根坚实之土,则汲其养分,夺其灵气,供给自身。
因者,木植根于土,蓉蓉而生。
玊心自知气力已然强弩之末,故此惹怒安城,自是明白如此道理。
安城同玊心于此千树万花中争斗,不觉之间,灵木之息,已然侵入体内。
若寄生般,夺走安城之气,还盈玊心。
只觉喘气声大,气力全无,一个不慎间,玊心一剑刺去,将安城大腿对穿。
“噗呲......”
只觉一阵清凉,安城腿部汩汩鲜血流出。
而那一身土甲,不知何时,竟教那木藤都剥离去了!
只是反应之时,又一剑刺来,将安城胸口刺穿。
一口鲜血喷出,安城若断线风筝般,直直落下。
“轰隆隆......”
大地震撼,土墙摇晃,落石不绝于目,这土做的堡垒,转眼便要崩塌。
玊心深深呼吸,长藤缠住安城,一同闪出堡垒。
“轰隆!!”
刚刚踩着地面,身后土墙轰然倒塌,全然没了先前那般坚实。
“砰!”
玊心将安城丢到地上,以剑指尔,道:“你败了。”
安城口吐鲜血,生死未卜,玊心透过决目看得清楚,虽是一动不动,却尚存一息。
“......”
玊心沉吟一番,决心已下,手中霜却便将刺出。
“住手!”
只听一声娇喝,霜却戛然而止。
夏子欢挡在玊心剑前,视死如归。
“夫人......”
玊心看着夏子欢,一时难以启齿。
“若要动手,那便与我一同刺死罢!”
乱琴玉容等人赶来,焦急道:“夫人,何出此言?”
夏子欢眼中含泪,道:“我自小时,便没了家人,安城父母收养了我,待我如己出......”
“老人家接连去世,这世上我所牵挂者,唯安城一人耳......”
“安城犯下滔天大罪,我自知晓,也不狡辩。”
“但若安城死了,我也没什么可活的了......”
夏子欢大声哭道:“若要杀他......连我一道罢!”
玊心之手微微颤抖,却仍决绝道:“乱琴,玉容,把夫人拉开。”
人各有命,玊心不曾忘却,此行为救媜音。
若是软弱不决,这一路之事,又有何意义?
乱琴玉容虽心中不忍,但仍是照办。
“夫人......”
“不要动我!”
夏子欢喊道,胡乱舞着手臂,两人不得近身。
“子欢......”
“不许叫我!”
夏子欢悲愤地大喊道。
“不是......我俩......”
“子欢......”
夏子欢猛地一怔,转头看去,安城有气无力地抬着手,嘶哑道。
“安城......”
夏子欢伏在安城身上,顿时泪如泉涌。
“子欢......我清醒了......”
身受重创,安城身之阴邪,已然退了不少。
“我所犯恶......当由我一人担之,何需你同我......一道谢罪......”
“你若离我而去......我又怎能独自活着......”
身边之人一个个离去,如今丈夫也将殒命,夏子欢已然濒临崩溃。
“我......希望你......活着......”
安城手中粘血,夏子欢紧紧握住。
“和......我们的孩子......”
说着,安城伸手,指着夏子欢的腹部。
“孩......孩子......”
夏子欢捂着腹部,目瞪口呆。
“本想......选上城主......再同你讲......”
安城强撑出一丝苦笑:“还记得......前日同我去的医馆么......”
昨日,安城一日未归,正是因为路过医馆,被人叫住,才知子欢有喜。
“傻瓜......”
安城为夏子欢拭泪,道:“我才不傻......”
“子欢,我要你活下去,和我们的孩子,一起。”
说着,安城用尽最后的气力,狠狠推开夏子欢。
“动手吧......”
“不......不要!”
玊心提剑,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剑指其脾,霜却,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