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山息,妒土不再。
此空气中,只余夏子欢哭泣之声。
安城已然死去,其手中所攥者,乃其土玉也。
“玉容......”
玊心忽然失了气力,以剑抢地耳。
“你怎么样......”
众百姓身之毒气,已随土气而散去。
却见玊心抱恙,江禾急忙上前。
切脉之后,江禾松了口气,道:“只是劳累过度,身体虚弱,调理几日便好。”
玊心点头,又看向玉容,玉容心领神会,捧起浩土之玉,盘腿而坐。
融会贯通,其气而入。
却说这妒土之气异常强悍,玉容花了些许工夫,才浸入其中。
阴虚之间,玊心亲眼所见,此在载物城之前,恶盗劫掠,横行霸道。
百姓兴起义军,推倒昏主,还以太平。
安城之父,便于此战死。
又见,纵是天下太平,亦有贼子作恶。
安城之母身死家中,官府却是不管不顾。
直到从那埋藏银子的木盒中,躺着那浩土之玉......
安城灵体忽然显现,着实吓了玉容一跳。
“......”
玉容看着安城,不说话。
“说来......我确是作了不少恶事......”
安城忽然说道。
“的确,你是作了不少坏事。”
玉容道:“大抵,这便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罢。”
“可怜么......”
忽而自嘲般笑,安城说道:“自得了这怪玉,我便变得奇怪了,总是嫉妒,总是不安,别家的生意好,我便要去打压;别家的人对我有害,我便偷偷去杀......”
“我......本不是如此小肚鸡肠之人......”
玉容道:“我明白,这都是这玉害的。”
“这玉石能乘人不备,以邪气入人心肠,此人受了邪气毒染,才会变作如此。”
“原来如此......”
安城道:“只是......我不曾记得,在那盒中放过这样古怪的石头......”
玉容看着安城,后者说道:“那盒中,应只有银票才对,怎会有它凭空出现......”
“莫不是......有人欲加害于我......”
安城叹道:“哀我一生受苦,净遭计算......”
玉容咬着嘴唇,不知说甚么好。
此日前,于钟擎之处,也曾有过如此问题。
只是心中疑问不休,若是散落宝玉,加害于人,又为何借几人之手寻回?
或只是想多了,不过是散落邪玉,为祸世间?
玉容晃晃脑袋,如何也想不清楚......
“喂,丫头......”
玉容抬起头,看向安城。
安城看着双手,自知时候到了,便道:“我求你件事,望你多多考虑。”
“什么事?”
安城苦笑道:“我那夫人,自小命苦,现今只剩她一人于世,我实在放心不下。”
“还望有时,能来照顾照顾她......”
“说到底,我作如此之多恶事,还求人帮办......”
“我答应你。”
安城看着玉容,嘴唇颤抖。
玉容道:“有空闲时,我会去看子欢夫人的。”
安城说不出话,只是转过身。
“那就......多谢你们了......”
安城肩膀发抖,声音发颤。
一阵轻烟飘过,安城魂魄便随轻烟一同散去。
······
回到这边,只见玉容满头大汗,已是良久。
江禾为玊心开了几味药,送玊心服下,此时已是好了不少。
乱琴攥着拳头,来回踱步,不时看向玉容。
忽然,玉容松了一口气,双目睁开。
“妹妹......”
玉容喘着气,看向几人,微微一笑,将手摊开。
其手之中,浑圆土玉,灵气波动。
玊心顿时如释重负,浑身放松了许多。
玉容正笑着,忽然身子一轻,便飞到空中。
“太棒啦,玉容!”
乱琴搂着玉容,直在原地打转。
“媜音......有救了......”
玉容本吓了一跳,但听着乱琴所说,双目不禁留下泪水。
“姐姐......公子......”玉容哭了出来,“夫人......有救了......”
这边正闹着,夏子欢揉着眼,正为安城整理衣服。
“夫人......”
玊心拖着步子,走到夏子欢身边。
“余......”
“不必对我抱歉......”
夏子欢看着安城尸体,哽咽道。
“虽然我丈夫犯下大罪,你们这是为民除害,但毕竟杀夫之仇,我不会多说什么......”
“既是将走,那便好,自今日后,形同陌路......”
玊心垂着眼皮,道:“好。”
说罢,转身离去。
玊心不曾后悔,此番长路,只为救媜音性命,其余之事,皆不在其考虑之内。
只是不免心中有愧,却不能坦然面对,只能灰溜溜的逃走......
此前蛰火晞惠之事,亦如当下之情。
或许,乱琴此前所说,自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也并无道理......
玊心苦笑着摇摇头,向几人走去。
······
“几位,真的要走了吗?”
这日,江禾前来拜访,正见几人收拾行装。
“余等还有使命在身,不敢久留。”
玊心几日间,多受江禾照顾调理,现今身上痊愈,确是一日不想多等。
遂作揖道:“这些日子,多谢江大人照顾,余感激不尽......”
江禾挠挠头,笑道:“不过医师份内之事,谈何为重?”
“只是因大侠,这载物城免受灾祸,当我等感谢你才对......”
选会大闹,安城身死,载物城内依然群龙无首。
不过消息曾说,这几日便要重开选会,江禾依旧在其中。
只是小二打探,江禾名望依旧不高,另位富家财大气粗,已是收买了不少人......
“江大人说笑,此亦为余份内之事。”
“几日大选,望江大人武运昌隆,余等不多久留,先行一步......”
说罢,背起行囊。
“大侠且等!”
玊心回头,只见江禾掏出一副药,交给玊心,道:“此药名为‘鹤心’,是我这几日研究出来的......”
“鹤心?”
乱琴听这名字,一时发愣,看看那药贴,又看看玊心。
玊心接过,轻轻一闻,药香浓郁。
“大侠仙鹤,挽危城,救黎明,此药乃我此前所研发,这几日完工,便以大侠名号为名。”
“此药服后,可还人痊备,如新生耳。”
“只是材料匮乏,只制有一副,大侠还有路途,我留着用处不大,便赠予大侠。”
玊心拿着鹤心,又作揖道:“多谢江大人恩情,余此生难忘!”
“姐姐......你看......”
玉容此去牵马,玊心转头一看,一时震惊。
“这是......”乱琴看得一时说不出话。
只见两马之车,一路颠簸已是破破烂烂,一夜之间,如换了个新车厢般闪亮,用手敲打,得其坚固无比。
“怎么回事?”
玊心一时发愣,良久才问道。
“客官不知道么?”
小二正从一旁路过,见几人惊讶,便道:“此是昨日夜深,安城米粮家那夫人差人送来的......”
“记是说,添了不少麻烦......以此谢罪.......之类的。”
“这是......子欢夫人送的......”
玉容摸着车厢,怅然道。
“......”
玊心看着那车,说不出话。
“子欢夫人真是好人......不像某人,蛇蝎心肠,杀人不眨眼......”
“砰!”
“哎呦......”
乱琴正嘟囔着,玊心一拳捶在乱琴头上。
“你......”
乱琴正看向玊心,却忽然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玊心眼眶之中,滚滚一股泪水。
“出发!”
不知是同夏子欢之情,还是想到,如此颠沛长路行之将终,亦或是朱媜音昏迷多日,终将获救......
彼时泪下与心,眼不曾控之耳。
玊心背过身,不愿他人看见,抬腿上了车。
乱琴挠挠脑袋,跟着上了车。
玉容爬到车头,牵起缰绳。
“多谢江大人照顾,余有时,定会带礼来访。”
玊心透着窗户,对江禾说道。
“大侠,一路顺风!”
蹄铁踢打,马车驱动。
一溜烟时,便不见了踪影。
暗处,夏子欢静静看着,直到马车没了影儿,才转头离去。
······
“玊心。”
马车驶离,玊心听着,道:“公子是叫余么?”
“方才,见你哭哩。”
此前离开蛰火,玊心偷偷哭时,背着身子,不曾叫几人看见。
迟月之事,玊心只是哭过,彼时乱琴疲于战斗,不曾看见。
今日之事,却叫乱琴看个清清楚楚,照他性子,怎能少得了打趣一番。
依乱琴心思,玊心铁石心肠,哭泣于她,似是天生不搭。
“公子......”玊心铁青着脸,攥紧拳头。
“唉呀!”
车厢内一阵翻动,玉容牵着绳,抱怨道:“公子啊公子,你说你惹她作甚么......”
“恶魔!你这恶魔!”
乱琴捂着脑袋,欲哭无泪。
玊心一旁拄着脸蛋,看向窗外。
“你记着,等到你老死那日......”
“若是小爷我还活着,一滴泪不掉不说,还要吹着打着去参加你的葬礼!”
玉容听着,哈哈大笑。
玊心瞥了乱琴一眼,乱琴浑身鸡皮乱抖,一下坐直了。
玊心轻轻一笑,再看向窗外。
窗外风景飞逝,是踏上归途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