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看这边,大都之内,朱家大府。
朱媜音静静躺在榻上,面无血色。
朱勤其身,消瘦许多,一众下人身边立着,那老道正为媜音把脉。
“朱大人......”
老道摇摇头,道:“这几日气息更弱些了,贫道推测,不过几日,若不得救......”
朱勤面色难看,老道继续道:“小姐怕是躲不过此劫了......”
朱勤叹道:“玊心此去,已过五十四日,依道长所言,媜音不过强撑......六旬?”
老道点头道:“确实如此,算来,只余六日不足......”
“贫道言重些,玊大人此行,劫难重重,纵是身死路途,只能说天命如此......”
“若做坏打算,这几日,大人便备好葬仪,心中留个准备罢......”
朱勤嘴唇颤抖:“就没别的办法了么......”
老道叹道:“如今之法,也只能静待玊大人归来,除此之外,贫道也束手无策......”
朱勤忽然哭泣:“可怜我朱家,便要绝后了么......”
爱女身遭无妄之灾,朱乱琴这逆子还跟玊心一道去了,若在路上遇了什么险,自己该如何是好......
老道说道:“大人不必着急,不是还有几日,且稳下心来,及时再说。”
朱勤抹着泪,道:“道长所言也是,我等退下罢,叫小女好好休息......”
出了门来,朱勤便招来下人,问道:“池裕丰呢?”
自从媜音出事,这池裕丰不过殷勤几日,便不见踪迹,朱勤虽是恼火,但不愿理会。
如今时候将到,媜音不知其命生死,池裕丰仍无影无踪......
“回大人,池大人仍无音讯......”
朱勤怒火中烧,大声道:“给我搜!不把这个臭小子抓回来,你们就都别干了!”
“是!”
媜音出事良久,池裕丰多日未来牵挂......
“我怎地就瞎了眼......”朱勤哀叹道,“混账东西,怎就叫他做了女婿......”
老道一旁静静看着,不言不语。
······
“池大人......池大人......”
池裕丰睡眼蒙眬着,只觉有人叫他。
与媜音联姻后,大都之内,达官显贵,无不欲与其结好,奉殷勤。
本是还有些牵挂媜音,却是抵不住滚滚财源,池裕丰便深陷其中。
此后,每日宴请,池裕丰都喝得酩酊大醉,一夜过后,再睡一白日,晚上便是照旧。
偶尔时,显贵曾邀池裕丰一道去青楼逛,池裕丰却是不顾家室,来者不拒......
如此久而久之,池府之内,黄金白银遍地,池裕丰大肆敛财,私通侍女,贪吃无度,醉生忘死,腐烂至极。
这日,池裕丰顶着大肚子,躺在榻上,正睡得香甜,怀中搂着侍女,其下下人,慌张来报。
“池大人!”
池裕丰翻了个身,手却紧紧搂着侍女的背,朦胧道:“谁啊......若是酒宴,便说晚上之事,白日如何决定......”
“若是银子,叫他放在院中即可......”
池裕丰喝了一夜,酒还未醒,嘴中胡言乱语。
“不是,池大人......”
“池大人,还真是日理万机啊。”
如震雷般声音于耳边响起,池裕丰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入目者,却是朱勤。
朱勤满脸怒意,牙齿将快咬碎。
“朱......朱大人......”
池裕丰吓了一跳,从床上跳将下来,伏在地上。
身旁侍女也大惊失色,跪倒在地。
“不知岳父拜访,有失远迎......”
池裕丰如此说道,却是浑身颤抖。
自己与媜音成亲,却不管不顾,每日吃喝玩乐,甚是与侍女 私通,今日被朱勤抓了现行,只怕脑袋不保......
“来人,将池裕丰拿下!”
几个侍卫上前,将池裕丰牢牢捆住。
“大人......她怎么处置?”
池裕丰被拿下,侍卫指着近乎赤裸的侍女,问朱勤道。
朱勤看着这侍女,不禁大怒,骂道:“池裕丰!你这畜牲!”
“媜音生死未卜,你做丈夫的不仅不过问,还私下与侍女苟合!你......”
朱勤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断断续续道:“我怎么就任你这畜牲作我女婿啊......”
“大人......裕丰不敢......”池裕丰吓得大气不敢出,只得胡编乱造,“都是她,她主动勾引我的啊!大人明察......”
“你放屁!”
侍女闻言大怒,指着池裕丰道:“你这懦弱如鼠的小人!”
“你自己曾说,会与朱小姐离婚,迎娶我......”
“不想你这肮脏小人竟欺骗与我,还要嫁祸我!”
朱勤听着,脑中一片乱麻,烦道:“行了,不必多言!”
“你身为侍女,无论如何,明知池裕丰有妻子,还与其私通......”
“来人,拖出去斩了。”
几个侍卫将侍女架起,一路拖了出去。
“池裕丰!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敢做不敢当,你不得好死!”
侍女大骂道,被拖出门去。
池裕丰见此一幕,已是吓得瑟瑟发抖。
“岳......岳父......饶我一命罢......”
池裕丰伏在地上,冲着朱勤不住磕头,头皮都磕烂了。
朱勤冷冷看着池裕丰,道:“大人是你说免就免的?”
池裕丰心头咯噔一声,颤抖嗓子道:“大人......”
“池裕丰,你数罪当论,我不急着处置你......”
朱勤道:“再过几日,你的性命,只在媜音是死是活。”
“若是媜音有幸,能留下一命,我便开恩,剥你职位,抄你池府,许你作个平头百姓,饶你一条狗命......”
“若是媜音不测,你便为我女儿,陪葬!”
池裕丰心中哐当一声,似是身体坠入深渊......
······
时间飞快,转眼之时,已到最后两日。
这几日内,池裕丰虽未被押入大牢,却也没什么权力或自由可言。
无非是只等玊心几人回来,便能留下一命,但权财皆失,自己又能如何。
若是玊心回不来,自己这条命,是要搭在这里了......
池裕丰坐立不安,绞尽脑汁,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办法。
“我池裕丰的命,便到此了么......”
夜色已晚,若是到了明日,再没消息,就全都完了。
池裕丰坐在榻上,头发散落,房间一塌糊涂。
“宝石啊,宝石......你可否救我度过此劫......”
池裕丰手中拿着,那块他自枯井中奇遇所得的宝石,自顾自念叨。
宝石通体纯白,作勾玉形状,宽厚处中有小孔。
此石曾助池裕丰平步青云,高中科举,迎娶千金。
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只得寄希望于这石头了......
“它不能救你脱难,但我能。”
忽然耳边声音响起,池裕丰抬头看时,却什么都没看见。
“只消你照我说的办,我便能救你一命,也免不了你的官职。”
身后声响,池裕丰转头看去,是个黑衣男子,腰挂长刀,面拢黑纱。
“你......你是何人?”
池裕丰几日受惊,只见歹徒作相入了房间,只是恐怖。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黑影笑道,“你不是想活命么?我可以帮你......”
说着,伸出手来,一块漆黑宝石跃然手中,作勾玉状,除颜色外,无异于池裕丰那块儿。
“你......你怎么也有......”
池裕丰见过,心中大惊,指着那人说不出话来。
“这不重要,”黑影拍着池裕丰的肩膀,道:“只要你来帮我,我不仅救你,且还你万贯家产......”
“怎......怎么帮?”
池裕丰脑昏,心中只想活命,回去继续敛财,所以不顾黑影身份,直说道。
“你且拿了利刃,去朱媜音房中,将其刺杀......”
“什么?”
池裕丰大惊失色,道:“你是说......让我去杀夫人......”
黑影笑道:“不然呢?我不瞒你,数十日前,你大婚日,害朱媜音的,便是我......”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黑影道,“你不想重获辉煌么?”
“或许,你觉得那个与你还未完婚就受害昏迷的女人......比你的前程还重要?”
“还是说,你觉得朱媜音就算活下来了,朱勤会轻易放过你么......”
“醒醒吧,池裕丰......你作那些坏事,朱勤怎能轻易放过你......”
一把利刃递来,池裕丰盯着那短刀,刀身映出池裕丰冰冷的面容。
······
夜半三更,朱媜音房间内。
“媜音,休要怪我......”
池裕丰面挂黑纱,手持利刃,月光之下,闪闪烁烁。
“你不过将死之人,我还有大好人生未曾享受......”
持刀之手微微颤抖,池裕丰直吞唾沫,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当为丈夫着想,你不会怪我的罢......”
池裕丰正自我欺骗之时,忽然听闻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这是......”
池裕丰顿时腿就软了,手中利刃怎地也刺不下去。
“不管了!”
只听门响,池裕丰狠下心,手中利刃向媜音刺去。
“哐当!”
“夫人!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