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医院手术室外的长椅硬得像石头,宋亚轩已经坐了四个小时。他左肩的枪伤经过了简单处理,缠着厚厚的绷带,但比起身体的疼痛,内心的煎熬更让他难以忍受。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依然刺眼地亮着。偶尔有护士匆匆进出,带来只言片语的信息——"失血过多"、"脾脏破裂"、"二次手术"...每个词都像刀子扎在宋亚轩心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那圈戒痕在医院的荧光灯下显得格外明显。解毒剂已经完全生效,过去五年与马嘉祺有关的记忆如潮水般回归,清晰得仿佛从未失去。
最鲜明的是他们初遇的那天——全国青年音乐大赛后台,紧张的他打翻了水杯,一块蓝格子手帕递到眼前。抬头看见的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和一句"紧张是好事,说明你在乎"。
然后是琴海湾别墅的求婚之夜。马嘉祺单膝跪在沙滩上,海浪声为他们伴奏,银色戒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我不需要你说愿意,"马嘉祺当时这样说,"只需要你知道,无论何时回头,我都在这里。"
宋亚轩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痕,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段被药物夺走的时光。最痛苦的记忆是车祸前一晚——他偶然在LX项目的文件中发现了针对马嘉祺的"活体采集计划",那些血样分析报告和器官评估表格让他浑身发冷。
"宋先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抬头看见马嘉祺的私人律师苏晴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喝点吧,你需要保持体力。"她递过一杯,在宋亚轩身边坐下。
咖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宋亚轩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没进食了。自从解毒剂注射后,他的身体仿佛进入了某种超常状态,感觉不到饥饿或疲惫,只有源源不断涌回的记忆和担忧。
"他会没事的,对吧?"宋亚轩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马总进手术室前让我给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马嘉祺录制的视频。他躺在推车上,脸色惨白但眼神清醒,显然是在进手术室前匆忙录制的。
"亚轩,"视频里的马嘉祺声音虚弱但坚定,"如果我手术不顺利...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宋亚轩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咖啡杯被捏得变形。
"LX集团不只是想要我的血,他们想要的是我们两个。"马嘉祺咳嗽了几声,"我的RH阴性血里有天然抗MX-9成分,而你...你是唯一对MX-9产生逆向反应的人。陈博士没骗你,你确实是他们最重要的实验品。"
宋亚轩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逆向反应?这是什么意思?
"解毒剂会恢复你的记忆,但也可能激活某些...被深度封锁的东西。"马嘉祺的眼神变得复杂,"无论你想起什么,记住那不是真正的你。是药物...是他们在你脑中植入的..."
视频突然中断,最后几帧画面剧烈晃动,像是被人强行关闭。宋亚轩抬头看向苏晴,后者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被植入的什么?"宋亚轩追问,"他还说了什么?"
苏晴刚要回答,医院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有手术室上方的应急灯发出诡异的红光。走廊上一片混乱,护士们大声呼喊着"备用电源"、"ICU优先"。
宋亚轩在黑暗中本能地贴墙站立,右手准确摸到了墙上的消防斧位置——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练习过千百次。果然,一段新的��忆浮现出来:马嘉祺带他参观这间医院时特意指出过所有逃生路线和安全设备位置。
"只是例行停电,"苏晴打开手机照明,"这家医院每个月都测试备用发电机。"
灯光很快恢复,但宋亚轩仍保持着警觉。马嘉祺视频中的警告和刚才的停电太过巧合,他不相信这是意外。
果然,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悄然出现在等候区角落。她看上去三十出头,黑发盘成一个严谨的发髻,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当她的目光与宋亚轩相遇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去下洗手间。"宋亚轩对苏晴说,然后不动声色地跟上了那个女医生。
女医生拐进了一个无人的诊疗室。宋亚轩刚进门,她就将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放在桌上:"防监听。"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可以叫我夜莺。"
"你是谁?"宋亚轩没有放松警惕。
"LX集团前首席研究员,现在是马嘉祺的线人。"夜莺递给他一个U盘,"这里面有你需要的信息。"
宋亚轩没有接:"证明你的身份。"
夜莺叹了口气,从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画面中是年轻些的马嘉祺,背景看起来像是在某个秘密会面地点。"夜莺可信,"视频中的马嘉祺说,"她给了我MX-9的分子式,才能研制解毒剂。"
"马嘉祺的血不只是稀有,"夜莺收回手机,声音压得更低,"它能破坏MX-9的分子结构,这就是他们如此想要他的原因。而你..."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宋亚轩,"你是唯一一个在MX-9影响下产生记忆重组而非消除的案例。"
宋亚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可能利用MX-9向你植入了虚假记忆。"夜莺的话像一记重锤,"马嘉祺担心的是,解毒剂在恢复真实记忆的同时,也会释放那些被植入的内容。"
这个可能性太过可怕,宋亚轩一时无法消化。他的所有记忆——包括那些最珍贵的瞬间——都可能被污染了吗?
"如何分辨真假?"他艰难地问。
夜莺指了指U盘:"里面有我开发的算法,可以比对记忆时间线与现实事件。但最终..."她犹豫了一下,"只有你的心知道什么是真实的。"
诊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苏晴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夜莺:"马总手术结束了。"
宋亚轩立刻将U盘塞进口袋,冲出门去。夜莺在他身后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小心那些太过完美的记忆..."
手术室的门大开,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疲惫但缓和:"手术成功,子弹取出来了,脾脏修复完毕。但失血过多导致多器官功能受损,还没脱离危险期。"
宋亚轩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墙壁:"我能见他吗?"
"ICU十五分钟。"医生点头,"但他还在昏迷中,可能听不到你说话。"
"没关系。"宋亚轩的声音哽咽,"我会等他醒来...无论多久。"
ICU的灯光比走廊更加惨白。马嘉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各种仪器围绕着他,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他看起来比宋亚轩记忆中瘦了许多,脸色几乎与床单一样白,只有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浪线证明生命仍在延续。
宋亚轩轻轻握住马嘉祺没有插针的那只手,触感冰凉得让他心惊。他将那只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
"记得吗,"他轻声说,"三年前你守在我病床前,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
记忆中的画面清晰如昨——车祸后的昏迷期间,马嘉祺几乎寸步不离,直到李姐和LX集团的人将他转移。那时马嘉祺对他说的话,他现在原样奉还:
"这次换我等你回来。无论多久,我都会在这里。"
仪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宋亚轩惊恐地抬头,却看到马嘉祺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动——如此轻微,却无比真实。
"嘉祺?"他屏住呼吸,紧盯着马嘉祺的脸。
男人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在努力对抗沉重的黑暗。慢慢地,那双宋亚轩朝思暮想的眼睛睁开了,虽然模糊无神,但确实是清醒的。
"水..."马嘉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宋亚轩手忙脚乱地拿起床头的棉签,蘸水湿润马嘉祺干裂的嘴唇。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对方,但内心的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
"别说话,保存体力。"他轻声说,"手术很成功,你只需要休息..."
马嘉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收紧手指,回应着宋亚轩的触碰。这个小小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护士进来提醒时间到了,宋亚轩不情愿地松开手,却在转身时听到马嘉祺用尽全力说出的一个词:
"...戒指..."
宋亚轩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无名指。戒痕仍在,但那枚银色戒指早已在两年前被李姐取走。他正想解释,却见马嘉祺艰难地抬起左手,指向自己的病号服口袋。
宋亚轩小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绒盒。打开后,他的呼吸停滞了——里面是两枚银色戒指,与三年前他们交换的那对一模一样。
"一直...带着..."马嘉祺的声音虚弱但坚定,"等你...想起来..."
宋亚轩的眼泪终于决堤。他颤抖着取出较小的那枚,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完美契合,仿佛从未摘下。然后他拿起另一枚,轻轻套在马嘉祺的手指上。
"等你好了,"他哽咽着承诺,"我们再正式交换一次。"
马嘉祺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宋亚轩熟悉的光芒——那种只为他一人展现的温柔与坚定。尽管身体虚弱,这眼神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护士再次催促,宋亚轩不得不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嘉祺已经闭上眼睛,但戴着戒指的手微微抬起,仿佛在无声地说"别走"。
"我很快回来。"宋亚轩轻声承诺,"这次...我哪儿也不去。"
走廊上,苏晴迎上来:"他醒了?"
宋亚轩点点头,仍然沉浸在那短暂重逢的情绪中。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在荧光灯下闪闪发光——这是真实的,无论如何,这一点毋庸置疑。
"有件事你应该知道。"苏晴递给他一份文件,"刘耀文发来的。他找到了母亲被关押的地点,但需要支援。"
宋亚轩快速浏览文件,脸色越来越凝重。照片上的设施他认得——是LX集团在郊外的"研发中心",也就是他和马嘉祺刚刚逃出来的地方。
"这是个陷阱。"他立刻说,"他们知道我们会去救人。"
"马总已经安排了突击队。"苏晴说,"但需要有人指挥,而他现在..."
"我去。"宋亚轩毫不犹豫地说,"刘耀文是为我们才陷入危险的,更别说刘阿姨..."他想起那个在他童年给予温暖的善良女人。
苏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车和装备已经准备好了。但医生说你肩膀的伤..."
"没关系。"宋亚轩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夜莺的警告言犹在耳。但现在,救人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一小时后。"苏晴看了看表,"足够你再去看看马总。"
宋亚轩感激地点点头,转身回到ICU窗前。隔着玻璃,他看着马嘉祺沉睡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戒指。
记忆可以欺骗,药物可以操纵,但此刻心中涌动的情感如此真实而强烈——为了保护所爱之人,他愿意再次踏入险境。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他带着证据奔向琴海湾一样。
有些东西,即使是MX-9也无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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