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次月考,林煦的数学成绩惨不忍睹,当然其他科也没好到哪去。
“38分……”他趴在课桌上哀嚎,“老李说要请家长了……”他妈对他是不抱期望虽然他好想再挣扎一下。
江砚正在整理错题本,闻言笔尖一顿。林煦突然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他耳廓:“学霸哥哥,救救我吧。”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江砚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往旁边挪了半寸:“自己听课。”
“我听不懂嘛……”林煦拽着他袖子晃啊晃,“你讲的比老李好多了!上次那道题……”
“松手。”
“不松!除非你答应给我补课!”
江砚深吸一口气,突然从书包里抽出本笔记拍在林煦脸上:“先看这个。”
他第一次知道一个男生也这么能撒娇,还不让人觉得讨厌。
那是本堪称艺术品的数学笔记,每个公式都配有图解,难点处甚至标注了多种解法。林煦如获至宝,当晚就照着复习到凌晨。
第二天课间,他顶着黑眼圈拦住江砚:“第三页那个例题,我还是不明白……”
江砚盯着他看了几秒,站起来又坐了回去:“哪题,给我看看。”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江砚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讲题时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偶尔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纸面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懂了吗?”讲完第三遍,江砚抬头问。
林煦其实还是半懂不懂,但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江砚突然皱眉:“撒谎。”说着又换了个更基础的解法重新讲。
放学铃响时,林煦终于豁然开朗。他兴奋地抓住江砚的手:“我懂了!你太厉害了!”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赶紧松开,咧着嘴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
江砚默默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触碰的位置:“周六,继续。”
这简短的五个字让林煦开心了一晚上。
周六的教室只有几个同学在学习,安静得能听见翻页声。林煦咬着笔帽冥思苦想,突然感觉额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头太低了。”江砚用铅笔点了点他的练习册,“这题错了。”
林煦委屈巴巴地擦掉重写。
阳光晒得他昏昏欲睡,伴着耳边沙沙的写字声与偶尔翻书声,不知不觉就歪到了江砚放在桌上的小臂上。
江砚整个人僵住了。
林煦的头发蹭着他手背,毛绒绒的,就像路边的大橘猫。他犹豫了足足三分钟,最终只是轻轻调整了下姿势,让对方枕得更舒服些。
“江砚!”一个声音突然打破宁静。文学社社长苏雨晴抱着书走过来,“你果然在这!这位是...?”
林煦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江砚迅速拉开距离,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耳尖有些发红:“同桌。”
“你好呀!”苏雨晴自来熟地坐下,“我正想找人帮忙审校文学社的账目,江大学神...”
“没空。”
“别急着拒绝嘛!”苏雨晴眨眨眼,“可以带家属哦!”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林煦。
林煦瞬间清醒:“什么家属!我们是……”
“成交。”江砚突然打断,“他一起去。”
“不是,哥们,有人问问我的意见吗!哈喽?”
就这样,文学社的每周例会多了两个编外人员。加上苏雨晴的竹马周明远和篮球队的陈昊。林煦手撑着下巴往江砚那边靠过去,低声说:“这是认真的吗。老实说,除了苏雨晴我觉得这里更像个篮球社。”
江砚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的额头把他推了回去,“跟着混,加分。”
秋游那天,五人约好去郊外爬山,算是社里的活动。林煦特意起了个大早,到集合点时,江砚已经等在梧桐树下,白色连帽衫衬得他像棵挺拔的白杨。
“给你的!”林煦献宝似的递过便当盒,“尝尝我妈的独家秘制的照烧鸡排!”
嗯,同桌扶我青云志我送同桌一盒鸡!
江砚迟疑地接过,咬了一小口。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他睫毛上跳跃。
好看,林煦眨了眨眼盯着眼前的人,不愧是他林某人的同桌,跟他一样的好看。
“……好吃。”江砚轻声说,嘴角沾了粒芝麻,不像平时的冷冰冰反倒看起来有点……可爱。
林煦伸手帮他擦掉。指尖触到柔软唇瓣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江砚的瞳孔微微扩大,像受惊的猫科动物。
更可爱了!
“我、我去看看他们到哪了!”江砚有些不好意思,他转身就走。没看见林煦盯着他的背影,一副我同桌怎么这么可爱的表情。
十月的山风已经带着微凉的触感,晨雾像半透明的纱幔缠绕在黛青色的山峦间。林煦踩碎一片枯黄的银杏叶,抬头望向蜿蜒向上的石阶——青灰色的台阶覆着薄霜,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发什么呆?”周明远从后面撞了下他的肩膀,手里转着刚摘的狗尾巴草,“江哥都走到前面去了。”
林煦眯起眼睛。前方二十米处,江砚正站在一棵枫树下核对路线图。阳光透过火红的枫叶落在他身上,将白衬衫染成暖橘色。他今天没戴眼镜,细碎的黑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们快点——”苏雨晴的声音从更高处飘下来。她穿着鹅黄色的冲锋衣,像只轻盈的蝴蝶停在半山腰的观景台,“这里的云海超漂亮!”
陈昊正举着单反追拍一只松鼠,运动鞋碾过铺满松针的泥土,发出细碎的声响。林煦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带着松木和野菊的香气涌入胸腔。他故意放慢脚步,等江砚的身影重新没入枫林深处,才悄悄加快步伐追上去。
石阶越来越陡。林煦的卫衣后背渐渐被汗水浸湿,呼吸间能看见白雾般的呵气。转过一个急弯时,他猝不及防对上了等在路边的江砚——那人正用矿泉水浸湿手帕,水珠顺着他凸起的腕骨滑进袖口。
“擦擦。”江砚把手帕递过来,声音比山泉还清冽,“你脸很红。”
林煦接过手帕时碰到对方冰凉的指尖。薄荷味的手帕覆上额头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远处传来周明远吹口哨的起哄声,惊飞了灌木丛里一群白鹡鸰。
上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还是校花……
“看路。”江砚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内侧带了带。林煦这才发现右脚差点踩空——台阶边缘长满青苔,下面就是被晨雾笼罩的悬崖。
眼前这个又怎么不算是个校花呢!
半山亭的木质长椅上落满枫叶。林煦瘫坐着喘气,看江砚从背包里取出保温杯。热气腾起的瞬间,他闻到熟悉的红枣香——是上周自己随口提过喜欢的养生茶。
“江哥偏心!”周明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头发上沾着蛛网,“我怎么没有爱心茶饮?”
江砚面无表情地把另一瓶矿泉水拍在他胸口。林煦低头喝茶,可能是爬山太累他脸上热得很。
从这个角度望去,山脚下的城镇像积木般散落在金黄的稻田间,蜿蜒的河流如同银色的缎带。
“继续?”江砚站起身,逆光中向他伸来的手掌纹路清晰。林煦犹豫片刻,将沾着汗水的掌心贴了上去。
山风突然变得温柔,带着熟透的山楂果香掠过他们交握的双手。林煦想,这大概就是秋天的温度——比夏日清凉,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想要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