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链绷得我手掌生疼,祠堂里的烛火突然全变成了惨绿色。供桌底下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咔声,我低头一看,地面裂开七道缝,黑浆像活物一样往外涌。
"哥哥别碰秤杆上的红绳!"小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得跟纸片似的。我扭头看见她半透明的身子飘在供桌上方,右手的断指处闪着红光。
黑浆已经漫到我脚边,冰凉刺骨。供桌上的牌位一个接一个裂开,里面流出黏糊糊的黑水。最中间那个写着爷爷名字的牌位突然"啪"地炸开,碎木渣里掉出半张黄表纸,正好落在我鞋尖前。
纸上的血字还在往下淌:"活锁芯配死钥匙"。
我弯腰去捡,铜钱链突然绷直,拽着我往供桌底下拖。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钻心,我拼命抓住供桌腿,指甲缝里全是木屑。小铛飘过来想拉我,她的手穿过了我的胳膊——灵体已经虚弱到快维持不住了。
供桌底下露出个黑窟窿,里头传来铁链晃荡的声响。我半个身子被拖进去的时候,看见窟窿深处有东西在反光——是个青铜秤盘,盘面上刻着"以命抵命",四个字都在往外渗血。
秤盘突然转了个面,我眼前一黑,再睁眼已经站在暴雨里的槐树下。雨水打得脸生疼,但奇怪的是能看见二十年前的场景,跟看皮影戏似的。
年轻时的爷爷蹲在树根那儿磨杀猪刀,刀背上沾着蓝布衫的线头。树上吊着个红裙女人,麻绳勒进她脖子里,脚尖离地三寸。她突然瞪圆眼睛看向我站的位置,嘴唇动了动。
"三娃子快跑!"
这声音...是娘亲?我往前冲,画面却突然转到树背面。穿蓑衣的刀疤脸拽着娘亲头发往井口拖,她红裙扫过井沿,突然扭头咬住那人手腕。刀疤脸吃痛松手,娘亲扑向树下昏迷的小孩——那是我?十岁的我后颈上已经有个铜钱形状的胎记。
"用亲孙子填秤...陈老狗你会遭天谴!"娘亲的尖叫刺得我耳膜疼。爷爷头都没抬,把绞索上浸血的绳结拆下来,慢悠悠系在自己烟袋上。系完还拽了拽,烟袋杆上的铜铃铛叮当响。
树皮突然簌簌剥落,露出里头缠满红绳的青铜秤杆。娘亲的舌头猛地吐出老长,脚尖最后蹬了一下就不动了。爷爷这才站起来,用杀猪刀挑断麻绳,娘亲的尸体"扑通"掉进井里。
水花溅到我脸上,冰凉的感觉还在,场景又变回祠堂。我整个人趴在青铜秤盘上,七根脐带缠住脖子越勒越紧。小铛的残灵被什么东西往秤盘另一端拽,她透明的身子像被撕碎的纸,一片片往青铜秤杆上贴。
"这次换我当锁芯。"小铛剩下的小半张脸冲我笑,断指的手突然插进自己胸口,掏出一团发光的红雾拍在我胎记上。胎记顿时烫得像烙铁,青铜右手上的齿轮纹路突然活过来似的,咔咔转动着往小铛残灵里钻。
红裙女人的尖叫从地底传来:"三娃!别让它们......"话音没落,秤盘"咔嚓"裂成两半。我后脑勺突然剧痛,像是被铁锤砸进根钉子。摸到个凸起的硬物,铜钱边沿正在我皮肉底下转圈。
祠堂大门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三下——是烟袋杆磕门框的声响。我太熟悉了,小时候每次犯错,爷爷都用这个声儿叫我跪祠堂。
供桌底下的黑窟窿开始塌陷,铜钱链寸寸断裂。最后一块秤盘碎片扎进我左手心,血滴在"以命抵命"的"命"字上,那字突然像活虫似的扭起来,变成了"醒"。
门外烟袋杆的敲击声越来越急,混着雨声像催命的更鼓。我攥紧手心带血的铜钱碎片,突然听见小铛的声音从青铜右手传来,轻得像是错觉:
"哥哥...铜钱要转三圈......"
铜钱在我后脑勺里转第二圈时,祠堂大门"砰"地被撞开。爷爷的烟袋杆戳在我太阳穴上,那股子陈年烟油味熏得我眼前发黑。他指甲缝里还沾着槐树皮屑,和二十年前记忆里分毫不差。
"三娃子出息了。"爷爷的假牙在暗绿烛光下泛着青,"连亲娘的魂都敢放出来。"他烟袋锅突然压住我左手心的铜钱碎片,滚烫的铜箔直接烙进皮肉里。我疼得抽气,却看见小铛残留的半透明手指正死死缠着爷爷的裤脚。
秤盘裂缝里突然射出七道血线,像活蛇般缠住爷爷的七窍。他喉结动了动,居然把血线全咽了下去,喉管被撑出蚯蚓状的凸起。供桌底下传来"咯嘣"声,我后脑的铜钱猛地转完第三圈——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咔嗒"卡死了。
爷爷突然暴起掐我脖子,他掌心黏糊糊的全是黑浆:"锁芯归位还差最后一步......"话没说完,我青铜右手的齿轮突然逆向疯转,直接绞断了他三根手指。断指掉在地上变成干瘪的槐树枝,断面渗出的却是鲜红人血。
祠堂房梁上垂下无数红绳,每根都吊着个巴掌大的铜秤盘。最靠近我的那个秤盘里,突然浮现娘亲被井水泡胀的脸。她腐烂的嘴唇一张一合,我耳边炸开声嘶吼:"咬破舌尖!"
我猛地咬下去,满嘴血腥味喷在爷爷脸上。他松手的瞬间,所有吊着的铜秤盘同时炸裂,碎铜片暴雨般射向我们。有块碎片扎进爷爷右眼,他眼球居然像秤砣似的"当啷"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变成颗生锈的铜纽扣。
小铛最后一点灵体突然从青铜右手里扑出来,透明的手指插进爷爷剩下那只眼睛:"你当年怎么对阿姊的......"她声音带着井水般的寒意,爷爷的眼窝顿时冒出青烟。我趁机扑向供桌,抓起裂成两半的青铜秤盘就往他天灵盖上拍。
秤盘相撞的瞬间,祠堂地面突然塌陷。我和爷爷一起掉进窟窿时,看见二十年前的娘亲正从井里往外爬,她泡烂的手拽住了爷爷的脚踝。无数铜钱从我们四周的土壁里涌出来,每枚铜钱孔里都钻出根血丝,全往我后脑勺的铜钱里钻。
最后一枚铜钱嵌入时,我听见小铛的声音混着娘亲的哭喊在耳边炸开:"三娃子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