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试试?”喻棠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的玩味笑意更深了。
眼底却是一片清明的冷静,没有丝毫路星河期待的羞涩或狂喜:
“路星河,你是不是……有点太自恋了?”
路星河脸上的掌控感瞬间僵住。
喻棠随手将扫帚靠在一旁的鞍马上,姿态放松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目光坦荡地直视着路星河带着错愕的眼睛: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但这不代表我就要和你谈恋爱,更不代表我就要围着你转。”
“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是适应振华二班的高压节奏,是保住我的年级排名,至于你……”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近乎挑衅的轻描淡写:
“只是我繁忙学习生活中的一点调剂品。”
“调剂品?”路星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恼怒。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用这种词形容过。
“不然呢?”喻棠挑眉,眼神锐利起来:
“难道你觉得,一句轻飘飘的‘试试’,就能让我喻棠放下书本,对你死心塌地?”
“路同学,你是不是把喜欢看得太廉价了,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向前一步,明明身高不及路星河,气势却丝毫不弱:
“想让我跟你‘试试’?行啊。拿出点诚意和本事来。”
喻棠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带着学霸特有的、制定规则的压迫感:
“先考个年级前两百给我看看。证明你不是一个只会靠家世和艺术天赋混日子的绣花枕头,证明你的脑子,除了画画和泡妞,还有点别的用处。”
“年级前两百?”路星河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气极反笑:
“喻棠,你脑子是不是被潘扒皮训傻了,我路星河什么时候需要用成绩证明自己。”
“那就没得谈了。”喻棠摊手。
立马转身重新拿起扫帚,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点遗憾:
“连这点挑战都不敢接?看来你的‘试试’,也就那么回事。”
“算了,我还是专心扫我的地吧。潘主任只给了一小时,时间紧任务重。”
她真的开始认认真真地扫起地来,灰尘在灯光下飞舞,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路星河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可气的是,这团棉花还反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引以为傲的魅力、家世、特立独行……
在这个女人面前,似乎都成了笑话。
她眼里只有那该死的年级排名!
“喻棠!”路星河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声。
喻棠头也没抬:
“还有事?没事别打扰我完成潘主任的惩罚任务。哦,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露出一个极其友善的微笑:
“你刚才不是挺闲的吗?要不,帮我一起扫?”
“你!”路星河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看着喻棠那张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更加强烈的征服欲,如同野火般在胸腔里燃烧起来。
他猛地转身,抓起搭在双杠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重重摔门而去。
“砰!”震天的关门声在器械室里回荡。
喻棠停下扫地的动作,看着还在微微震颤的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小样儿,跟我斗?拿捏!"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声凄厉愤怒到变形的咆哮,如同惊雷般划破了振华校园的宁静。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无法无天!”
所有早起晨练、打扫卫生、甚至还在睡梦中的学生和老师都被惊醒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操场中央那根高高的旗杆顶端,一面崭新的红旗并未像往常一样迎风飘扬。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被高高挂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深蓝色行政夹克。
那夹克,所有人都认得,是教导主任潘元胜的标志性服装。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在那件夹克醒目的后背位置。
被人用鲜红的、巨大的油漆喷上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傻帽!
“噗……”
“哈哈哈哈!”
“我的天!谁这么大胆?!”
“潘扒皮的……傻帽?哈哈哈哈哈!”
操场上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早起的学生们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飚出来了。
连一些路过的老师都忍不住捂嘴偷笑,肩膀耸动。
整个振华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里,仿佛过节一般。
潘元胜站在旗杆下,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
他指着旗杆顶端的手哆嗦得像得了帕金森,声音都劈叉了:
“不许笑,都不许笑!”
“反了!反了天了!给我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目无尊长、无法无天的混蛋给我揪出来!!”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在哄笑声中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学生们一边努力憋笑,一边互相交换着“牛逼”、“勇士”的眼神。
高一(二)班晨跑队伍里,喻棠跑得一脸平静,仿佛周遭的哄闹与她无关。
只有站在她旁边同样在晨跑队伍末尾的路星河,嘴角勾起一抹快意又邪气的笑容。
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朝喻棠眨了下眼。
喻棠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
潘元胜的雷霆震怒持续了整个上午,全校气氛紧张。
但“傻帽旗杆”事件,已然成为了振华新生心中不可磨灭的传奇。
午休时间,喻棠刚在二班座位上摊开物理习题册。
一个修长而带着点不羁气息的身影就出现在教室门口,瞬间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
路星河斜倚在门框上,无视了同学惊愕和探究,甚至有些敌意的眼神,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窗边的喻棠。
他手里随意地晃着一个崭新的印着某奢侈品牌logo的笔记本。
“喻棠。”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教室,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在学习啊。"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路星河将那本价值不菲的笔记本“啪”地一声拍在喻棠面前的课桌上。
下巴微扬,语气带着点欠揍的理所当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年级前两百是吧?行。”
“从今天起,我的学习,就归你管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喻棠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灼热的气息和满满的挑衅:
“别让我等太久啊,‘喻老师’。”
说完,他直起身,在二班同学一片倒吸冷气声中,潇洒地转身离去。
喻棠看着桌上那本刺眼的笔记本,又抬眼看了看路星河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再感受着周围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
她默默扶额。
"这下……好像玩脱了……
但内心深处,属于任务探索者的火焰。
却因为路星河那充满挑战和兴趣的眼神,而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风暴中心的喻棠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本。
军训的号角声终于彻底停歇,操场上只余下被烈日晒得滚烫的塑胶跑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汗味与尘土气息。
新生们如同出笼的小鸟,欢呼着冲向宿舍或校门,迫不及待地拥抱这来之不易的短暂自由。
喻棠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背着自己的双肩包,脚步一转,熟门熟路地再次走向那座老旧器械室。
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夕阳余晖中飞舞。
路星河果然在里面。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画画或玩魔方,而是大喇喇地坐在喻棠昨晚打扫过的那堆体操垫上,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略显锋利的侧脸轮廓,听到推门声,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喻棠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她走到路星河面前,站定,开门见山:
“旗杆顶上那件‘傻帽’外套。”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路星河的眼睛,“是你挂上去的?”
路星河没有半点犹豫,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挑衅又畅快的弧度。
坦坦荡荡地点了点头:“嗯哼?”
喻棠看着他这副干了坏事还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间竟有点无语。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翻白眼的冲动。
这家伙,真是胆大包天到没边了。
“潘扒皮现在像条疯狗,到处在查。”
喻棠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最好祈祷没人看见,或者……他查不到你头上。”
路星河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耸耸肩:
“看见又如何,他敢动我?”
那份源自家世的底气,让他有恃无恐。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喻棠面前。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和阳光晒过的气息。
“我的‘诚意’和‘本事’,你看到了。”
路星河微微低头,目光带着灼人的探究,锁住喻棠:
“虽然方式可能……不太符合好学生的标准。”
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现在,该你了,‘喻老师’。”
他从迷彩裤的口袋里,变魔术般掏出一小包红彤彤的辣条,正是喻棠被潘元胜没收的那种牌子。
“喏,”路星河将那包辣条塞进喻棠手里。
动作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眼神却闪过一丝别扭,“学费。”
“今晚七点,图书馆二楼最里面的自习区。”
他报出时间地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别迟到,我讨厌等人。”
说完,他没再看喻棠的反应,仿佛完成了一场交易。
他双手插兜,迈着散漫的步子,径直从喻棠身边走过。
推开器械室的门,身影融入了外面金色的夕阳里。
喻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包还带着路星河体温的辣条。
喻棠捏紧了那包辣条,指节微微发白。
『用辣条当学费?路星河,你真是个人才!』
夕阳透过高窗,将器械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喻棠看着门口消失的身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学费,一种荒谬又充满挑战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撕开辣条的包装,熟悉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喻棠咬了一口,辛辣刺激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种隐秘的叛逆和即将踏入未知战场的兴奋。
“路星河。”她低声自语,眼神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明亮:
“攻略你怎么就那么难?”
她将剩下的辣条塞回口袋,也转身离开了这座见证了她与路星河数次交锋的器械室。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