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训的喧嚣与汗水终于被抛在身后,振华校园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然而,一股无形更加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正随着一份通知的下发而迅速弥漫开来。
明天,高一新生摸底考试。
通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刚刚放松下来的新生群体里激起了巨大的恐慌。
尤其是二班,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尖子班的荣誉、潘主任的审视、张峰的压力、以及同学之间无声的竞争……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次考试中初露端倪。
喻棠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回到家中,里面塞满了各科笔记、习题集和厚厚的教材。
钥匙转动门锁的瞬间,温暖的灯光和诱人的饭菜香气便涌了出来。
“棠棠回来啦。”林慧系着围裙迎上来,接过她的书包:
“累坏了吧?快洗手吃饭,今天炖了你最爱的玉米排骨汤。”
餐桌上,气氛温馨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喻文彬看着女儿略显疲惫却依旧绷紧的侧脸,放下筷子,语气温和而坚定:
“棠棠,摸底考而已,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是什么水平,爸妈心里有数。正常发挥就行,没带怕的。”
“是啊是啊,”林慧连忙给喻棠盛了碗汤:
“我们棠棠可是凭真本事考上的振华,一个摸底考算什么,就当练练手。来,多喝点汤,补补脑。”
喻棠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父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像暖流般注入心田,稍稍驱散了心底那份因为世界线偏移和路星河带来的无形压力。
她笑了笑:“嗯,我知道,爸,妈,我会好好考的。”
然而,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那份被暂时压下的紧张感又悄然爬了上来。
书桌上,台灯散发着明亮而专注的光芒,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
喻棠摊开数学错题本,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笔订正和蓝笔注释,是她这段时间努力的见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函数图像性质、三角恒等变换、导数应用。"
知识点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系统加持下,她的脑海迅速充斥满学习内容。
台灯下,她的侧影专注而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遇到难题时微蹙的眉头。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喻棠皱眉,谁这么晚是谁打扰。
她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赫然是:路星河。
喻棠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点开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拍摄的角度很随意,甚至有点模糊,显然是随手拍的。
画面里,是路星河房间的一角。
昂贵的限量版球鞋随意地丢在地毯上,画架上蒙着一块布,隐约能看到未完成的色彩。
而焦点,是那张看起来就无比柔软舒适的大床。
路星河本人只露了小半张脸和一点凌乱的头发在画面边缘,显然是自拍角度。
他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床头柜上,台灯散发着温暖朦胧的光晕,映照着他放松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锋芒和桀骜。
而最醒目的是,在他枕边,赫然放着一小包拆开了红彤彤的辣条。
正是他下午塞给喻棠的学费同款,旁边还散落着几根空包装袋。
图片下面,终于跟了一行字,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喻棠,别太累,吃点学费放松放松。"
喻棠:“……”
她看着那张睡得毫无心理负担的帅脸。
再看看枕边那堆刺眼的辣条包装袋,又低头看看自己桌上堆积如山的习题册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我在悬梁刺股,他在抱着辣条睡大觉。』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考试的自觉。』
她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邪火。
把手机重重扣在桌上,屏幕朝下,眼不见心不烦。
她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狠狠划下几道凌厉的辅助线,仿佛在切割某个人的美梦。
“路星河……”喻棠咬着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给我等着!”
台灯的光芒下,喻棠的身影显得更加孤军奋战。
她强迫自己再次投入眼前的数学题,但脑海中,路星河枕着辣条安然入睡的画面,却像魔咒般挥之不去。
书山题海与辣条美梦,在这个摸底考试的前夜,形成了振华两个世界最荒诞又最真实的注脚。
摸底考试日,振华的气氛肃杀得如同战场。
高一教学楼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如同无数蚕在啃食桑叶,透着令人心悸的紧迫感。
喻棠坐在高一二班的考场里,位置靠窗。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摊开的数学试卷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题目。
【系统提示:进入考试状态。逻辑思维速率临时增益生效,专注度提升】
有了系统加持,清凉感涌入大脑,喻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沉静。
她拿起笔,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运转。
选择题,扫过题干,心算结果,选项了然于胸,涂卡一气呵成。
填空题,公式推导行云流水,答案精准无误。
解答题,步骤清晰严谨,逻辑链条环环相扣,关键的定理引用信手拈来。
她写得极快,仿佛不是在答题,而是在默写早已刻入骨髓的知识。
笔尖在试卷上流畅地游走,带着一种属于绝对实力掌控者的从容与自信。
周围的同学还在为第一道大题绞尽脑汁时,喻棠已经翻过了试卷的第二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喻棠沉浸在解题的节奏中,心无旁骛。
当她终于写完了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答案,放下笔,轻轻舒了一口气,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整整四十分钟。
她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确认无误。
她做了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经过深思熟虑的动作。
她将那张涂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白的答题卡,轻轻推到了自己课桌的右上角。
那个位置,只要稍稍侧目,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做完这一切,喻棠微微侧过脸,目光平静地投向自己的右边。
在那里,隔着一个窄窄的过道,路星河正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
他面前那张数学试卷,崭新得如同刚从印刷厂出来。
除了姓名班级栏歪歪扭扭地写着“路星河”三个字,其他地方一片空白,他根本没在答题。
而是百无聊赖地用指尖转着一支笔,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树梢上跳跃的麻雀,仿佛考场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喻棠的目光在他空白的试卷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眼,看向路星河的脸。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喻棠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催促或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平静。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右上角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答题卡,动作细微到只有路星河能察觉。
『答案,拿去。』
这个无声的信息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路星河接收到了。
他转笔的动作微微一顿,视线顺着喻棠的示意,落在了那张几乎完美的答题卡上。
密密麻麻的选项和工整的解答过程,在阳光下发着学霸之光。
然而,路星河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欠揍带着点嘲弄又无所谓的笑意。
他对着喻棠,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然后,在喻棠微愕的目光中,路星河“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引得整个考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他无视了所有惊愕甚至是不满的视线。
拿起自己那张一尘不染的空白试卷和答题卡,迈着散漫的步子,径直朝着讲台走去。
“站住!”潘元胜主任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路星河,考试时间还没结束,谁允许你提前交卷了?给我回去坐好!”
路星河脚步不停,走到讲台前,随手将空白试卷和答题卡往讲台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面对潘元胜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双手插进裤兜,身体微微后仰。
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潘主任,不会就是不会,空坐着也是浪费时间。”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考场:
“浪费时间,就是在浪费生命。我这叫……珍惜生命。”
“你!”潘元胜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一把抓起路星河那张空白的试卷,快速扫了一眼。
果然,除了名字,一片空白。
选择题连蒙都懒得蒙。
解答题更是连个“解”字都没写。
“空白卷?路星河!你这是藐视考试,藐视纪律!”
潘元胜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手指用力点着试卷,恨不得把它戳穿。
路星河浑不在意地耸耸肩,语气轻飘飘的:
“随您怎么说。反正我交了。”
他朝潘元胜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打发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走了,您忙。”
说完,他无视了潘元胜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在众目睽睽之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悠哉悠哉地走出了考场,消失在走廊尽头。
考场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路星河这惊世骇俗的操作惊呆了。
交白卷?
还这么理直气壮地怼潘主任?
这胆子……也太肥了吧……
潘元胜拿着那张刺眼的空白卷,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紫,最后化为一片铁黑。
他死死盯着门口,仿佛要用目光把路星河烧穿,却又无可奈何。
路家的背景,让他确实不能真把路星河怎么样。
潘元胜强压下滔天怒火,将路星河的空白试卷揉成一团,狠狠攥在手里,仿佛那是路星河的脖子。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开始巡视考场。
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每一个学生,试图找出第二个“路星河”来杀鸡儆猴。
当他走到喻棠身边时,脚步停了下来。
喻棠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坐得笔直。
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的试卷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潘元胜的目光先是严厉地扫过喻棠的脸,带着审视。
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喻棠摊开的试卷上。
那试卷,字迹工整漂亮,卷面清爽干净。
选择题全对。
填空题全对。
解答题……
潘元胜的目光快速扫过,只看关键步骤和答案,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严谨!清晰!完美!
他紧绷的下颌线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丝。
眼神中的严厉如同冰雪消融,渐渐被一种难以掩饰的欣慰和赞赏取代。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路星河那个混世魔王的冲击之后。
喻棠这份沉静、专注和绝对的实力,简直如同荒漠甘泉。
潘元胜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仿佛在说:
“这才是我振华的好学生,这才是标杆!”
他没有停留太久,也没有说话。
但那目光中的肯定和满意,已经清晰地传递给了喻棠,也落在了周围悄悄关注着的同学眼中。
潘元胜背着手,继续巡视,但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