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内尽是桌椅倾塌、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惊得狐狸精早跑出了楼外避难。
鹿寒语一反常态,唇边笑意似有似无,句句扎他痛处。
“那李相夷当年傲气得很!看不惯他的人很多!还有他那个一同长大的师兄,表面和睦,实则早已离心!单孤刀不死,四顾门也迟早散伙!告诉你个秘密,我当年也觉着他这人挺讨厌的……”
话音未落,方多病眼中最后一丝理智也被这冰冷的话语斩断,剑鞘带着劲风直扫她面门。
而鹿寒语等的就是这一刻,她不闪不避,甚至主动迎上半步——
“住手!”
二人闻声望去,瞧见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熟悉身影,面沉如水。
打斗的二人俱是一顿。
理智回笼,想到方才那番刺激方多病的话,鹿寒语率先别开脸,胸口微微起伏,盯着地上碎裂的茶盏碎片、洒了一地的药汁、断了腿的桌椅,唯独不看门口那人。
方多病面色铁青,握剑的手紧了又松,终是“锵”的一声,将剑尖垂向地面。却依旧有些不死心,主动走向门口那人,开口追问,“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师父究竟……算了!”
方多病还剑入鞘,愤愤出走。阿飞疑惑地盯着他的背影,不知他今日烦的是哪门子事。转头见李莲花走向鹿寒语,阿飞识趣地离开了此处。
李莲花在她跟前停住,目光掠过她散乱的鬓发和紧抿的唇角,只是那眼神太复杂,有关切,又无奈,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看得她心头那点火气莫名地虚浮起来。
“你也知道,”李莲花开口,声音低沉,似是耳语,却字字清晰,“方小宝呢他就是小孩子脾气,激不得。”
视线扫过屋内满地狼藉,李莲花轻轻叹了口气,叹息中带着一丝倦意,还有无奈的纵容,“我本想着,这楼再拆一次准是方小宝和阿飞动的手,原还指望着你帮我……”
李莲花走到桌边,扶起一把倒地的椅子,又拾起滚落在地的茶壶,壶身带着余温。他倒了杯茶递给鹿寒语。
“这方小宝呢,你打也打了,李相夷呢,你骂也骂了,如今,气可消了?心里还有什么不痛快,你找我便是,何苦去打架。”
他什么都看穿了,看穿了她恶劣的心绪,看穿了她蓄意的挑衅。
听了他的话,鹿寒语整个人放松下来,伸手接过茶杯,眼圈仍有些发红。
李莲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些酸涩。
他沉默片刻,终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水。
“下次别想着用他的剑伤自己,想要出气,可以来找我,我脸皮厚得很,随你怎么说。不过事先说好啊,诊金五两。”
“原来李神医还能医人情绪不佳啊?”
“不对外出诊的,只有你。”
这话答得直白,也温柔至极。鹿寒语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一时有些发愣。他眼底没有半分玩笑的戏谑,只有一片沉静柔和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