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弘毅沉声道了句“且慢”,衣袍翻卷间已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他目光如炬扫过满院惶惶然的奴仆,朗声道
百里弘毅即刻将半个时辰内,在花园走动过的所有仆从、丫鬟都带到此处,一个也不许遗漏。
话音落下,家仆们领命匆匆而去,回廊下只余柳然断断续续的哭喊声。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眼底却翻涌着暗潮
当一众仆从丫鬟跪了满地,整个庭院陷入诡异的死寂。为首的洒扫婆子颤巍巍磕头,浑浊的眼珠躲闪着
嬷嬷老奴当时在远处浇水,实在没看清......
话音未落,另几个粗使丫鬟对视一眼,齐声哭喊道
丫鬟是她推的!我们亲眼见夫人被她推搡得跌坐在地!
人群里突然冒出个尖利的声音
仆从可不就是!夫人打了她一巴掌,她恼羞成怒就......
此起彼伏的指认声中,唯有零星几个声音嗫嚅着提及
丫鬟夫人自己踩了裙摆……
却瞬间被淹没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指控里。老夫人拄着拐杖重重跺脚,佛珠断裂的残绳在她腕间晃出凌乱的弧度
萧昭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我膝盖硌在青砖上生疼,却梗着脖子直起腰板,目光如炬扫过满堂证人
沈姮媚不过是各执一词,怎就成了铁证?!满园人站在不同角落,有人瞧得真切,有人隔着花丛雾里看花,仅凭几句含混说辞,便能定人生死?
指尖因攥紧裙摆而微微发白,我猛地转向百里弘毅,眼中燃着倔强的光
沈姮媚那日回廊转角,我与夫人之间不过半丈距离,她后退时我伸手去扶,但决计没有推她,在场若有人敢赌咒发誓,亲眼见我使力推搡,我甘愿以命抵命!
柳然的贴身丫鬟突然从人群中扑出,发间银簪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她涕泪横流指着那几个声音微弱的丫鬟尖声叫嚷
丫鬟老夫人您听听!这些人说话结结巴巴、有气无力,分明是被收买了替她遮掩!在场这么多人都亲眼见她动手,偏她们看见的不一样,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指甲几乎要戳到我脸上,哭得声音都破了音
丫鬟夫人平日里待我们多好,怎么会拿自己的孩儿做戏?定是她记恨夫人掌掴,故意下此狠手!
浣夏猛然上前扣住那丫鬟的手腕,指尖几乎掐进对方皮肉,绣着缠枝莲的袖口扫过对方肩头
浣夏同为奴籍却敢对主子放肆?我家小姐是老夫人和公子亲自点头的侧室,红盖头下过中堂的正经主子!
她狠狠将那丫鬟的手拍开
浣夏你仗着伺候主母就敢攀高踩低?当心舌头太长,明日就被割了去喂狗!
话音如冰锥掷地,满院奴仆皆噤若寒蝉,唯有柳然厢房的窗纸后,隐约闪过一道苍白的人影。
柳然身边的老嬷嬷佝偻着背福了福身,眼角皱纹里凝着世故的笑
嬷嬷老夫人,既然证词纷乱难辨,不如先按府规处置。侧夫人与主母起口角已是不妥,纵未推搡,以下犯上的错却是实打实的。
她浑浊的目光扫过我膝盖下的青砖,袖口暗纹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嬷嬷依奴所见,先将侧夫人禁足半月,待查出确凿证据,再行定夺——如此既全了主母体面,也不教府中人心惶惶。
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泛白,半晌才沉沉颔首,佛珠残绳在腕间晃出苍凉的弧度。
浣夏跺脚就要往前冲,被我一把拽住手腕。她眼眶通红瞪着老嬷嬷,银炭火盆似的
浣夏禁足?分明是想借机做手脚!我家小姐站得直坐得正,凭什么替莫须有的罪名担责?
浣夏再说了,是主母先动的手!巴掌都扇到脸上了,还不许人还嘴?难不成在这百里府,连开口分辨的权利都要被剜了去?
老嬷嬷神色冷硬如霜,眼角堆叠的皱纹里凝着世故的轻蔑,指尖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的云纹褶皱
嬷嬷放肆!质疑当家主母,便是质疑百里家的规矩!
她忽然逼近半步,檀香混着药味的气息直扑浣夏面门
嬷嬷二公子纳的是侧室,你却一口一个‘小姐’僭越称呼,可见平日里侧夫人纵容成何体统!
枯瘦的手指突然指向浣夏鼻尖
嬷嬷一个贱籍丫鬟,竟敢在老夫人跟前撒野,质疑府中长辈的决断?侧夫人连身边的狗都训不好,可见德行有亏!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对着老夫人深深福礼,鬓边银钗随着动作轻晃
嬷嬷老夫人,如此目无尊卑的主仆,不严加惩戒,如何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