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枯枝般的手指摩挲着断裂的佛珠,浑浊的眼眸像结了冰的深潭,直直盯着跪在地上的浣夏。半晌,她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却冷得能把人冻僵
萧昭侧夫人身边所有丫鬟,这个月月例银子尽数扣除。
话音刚落,她冲一旁管事嬷嬷使了个眼色
萧昭再派个得力的嬷嬷,好好教教她们什么叫规矩——若是教不好,就一起打发去庄子上做粗活!
庭院里鸦雀无声,唯有穿堂风卷起几片枯叶,扑簌簌落在众人脚边。
浣夏涨红着脸梗着脖子,正要扯开嗓子反驳,我一把攥住她颤抖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是要把委屈与怒火都烧穿皮肉。对上她眼眶里打转的泪花,我轻轻摇了摇头,喉间泛起苦涩——此刻再争,不过是火上浇油。老夫人眼底翻涌的寒意,柳然贴身奴仆们得逞的窃笑,都在暗处张牙舞爪。我捏紧她腕间的力道加重几分,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姮媚莫要再争了......
暮色里,浣夏咬着下唇生生将话咽回肚里,委屈的呜咽混着风声,碎成满地无人拾起的残片。
铜锁扣上的声响震得人心颤,我和浣夏被押进庭院时,雕花木门在身后重重阖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门框,还未等我开口,浣夏突然捶了一下桌子
浣夏凭什么!分明是她们颠倒黑白!
她胸脯剧烈起伏着,发间的珍珠步摇跟着乱颤
浣夏老夫人分明连半分证据都没有,就咬定是小姐害主母小产!这百里府哪里还有公道可言?
浣夏难道就因为咱们势单力薄,就要平白受这腌臜气?
风卷着枯叶撞在窗棂上,扑簌簌的声响混着她压抑的哽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回荡。
我将浣夏颤抖的肩膀搂进怀里,指尖抚过她发间歪斜的银簪,轻声道
沈姮媚莫要哭坏了眼
烛火在墙上摇晃出细碎的光影,映得她通红的眼眶愈发楚楚可怜
沈姮媚老夫人不过是借着由头泄愤,我这身份,本就容易招人猜疑。
见她猛地抬头,我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继续说道
沈姮媚但此事破绽太多——柳然自怀胎起便谨小慎微,深居简出,连鞋子都换成平底,今日却突然换上高底绣鞋与曳地长裙,这岂不是自寻危险?
浣夏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浣夏小姐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她故意的?
我点点头,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沈姮媚更蹊跷的是,我前脚刚踏出院门,后脚就撞见她。平日里她最厌恶我,怎会特意在此等候,还不惜当众掌掴?分明是想激怒我,好将‘害她小产’的罪名坐实。
我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沈姮媚这场戏,她早有预谋
浣夏气得浑身发抖,攥着帕子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浣夏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歹毒之人!拿自己的亲骨肉当棋子,她以为这般作践自己,二公子就会对她另眼相看?
她眼底泛起血丝,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我望着窗外被夜风吹得摇曳的竹影,声音冷静得近乎冰凉
沈姮媚柳然再狠,也不至于亲手断送自己盼了多年的孩子。可若太医早就诊出胎儿保不住......
话音未落,浣夏已猛地抬头,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烛火
浣夏小姐的意思是......她明知孩子留不住,所以顺水推舟,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
我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沈姮媚一个注定保不住的孩子,若能换来除去眼中钉的机会,在她眼里,或许是笔划算的买卖。
庭院里的更鼓声遥遥传来,惊起一阵寒鸦的啼叫,混着浣夏压抑的抽气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