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被风卷着掠过青石板,张正一身黑衣如墨,玄铁面罩下,唯有那双盛满柔情的眸子泄露心绪。他一路无声跟随,最终在三步开外垂手而立。
糖画摊前白雾氤氲,张澈踮脚的瞬间,木勺在石板拉出蜿蜒金线,凝成展翅欲飞的凤凰。她握着糖画转身时,腰间玉铃轻响,惊起檐角两只麻雀。
不过片刻须臾,天空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张正几乎是本能地冲向街角伞铺,指尖刚触到油纸伞的竹柄,余光瞥见雨中的空巷——哪里还有那抹绣着银蝶的裙摆?
细碎的玉铃声,惊得他耳后青筋微跳。张正猛地转身,只见张澈言笑晏晏地撑着伞立在三步外,沾着糖霜的竹签已挟着劲风刺来。他后仰避开锋芒,发间束带被削断,几缕黑发散落眼前。
少女伞面滴落的水珠,正巧砸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凉意渗进衣襟,混着糖画摊残留的甜腻。
他望着张澈伞骨下若隐若现的狡黠目光,内心兴奋又隐约有些不安。
“为什么跟着我?”少女的质问裹挟着雨丝砸来。
“……”
后者垂眸不语,玄铁面罩倒映着她紧握伞柄的指节泛白。
“我跟你说话呢!”玉铃声随着怒斥剧烈震颤,“不说话我就杀了你!”
“…………”
死寂在雨中蔓延。张澈望着始终沉默的身影,胸腔腾起无名火。她将竹签狠狠砸进张正身后的木桩,转身便离开了,再未施舍半分目光。
张正呆呆站在原地,皱眉思索,眼中泛着波光,他伸出手,小心地将木桩里的竹签拔出,指腹抚过糖霜斑驳的断痕,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抬脚欲追时,却在她冰冷的“别跟着我”里骤然僵住,远远立在雨幕中,连衣角被风吹动都克制着幅度。
是夜,星河流转。
阿那然攥着帕子候在院前,远远望见熟悉的黑影穿过回廊,立刻小跑着迎上去。少年脸上还沾着汗珠,发梢微微打湿,显然是一路从门房奔来:“少爷,你回来了......”。
他怀里紧紧抱着檀木匣,黄铜锁扣被捂得发烫,“这是今日澈小姐送来的!”少年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了两颗星辰,“门房说送匣子的小厮特意叮嘱,要你务必亲手打开!”
木匣开启的瞬间,甜香混着梅子的酸气扑面而来。七支糖画静静地躺在丝绒布上,每一只凤凰都栩栩如生,糖丝凝成的尾羽仿佛下一秒就会在风中舒展。
青玉色的瓷碗里盛着还冒着热气的青团,碧色的糯米皮裹着豆沙馅,顶端点着一抹胭脂红。最角落的小瓷罐里,裹着糖霜的话梅正沉沉浮浮。
张正缓缓摘下玄铁面罩,露出清俊苍白的面容。他指尖悬在糖画上方,最终落在最边缘那支断了尾羽的凤凰上——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只图案
少年刹然想起茶楼里说书人讲的那些话本。
他边想边摇着头,抬起眼正对上阿那然略带震惊的目光,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阿然,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