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烫金相册上切割出锯齿状的光斑,我手指发颤地抚过照片边缘的蓝色蜡笔痕。那歪扭的星星涂鸦突然在视网膜上重叠——十年前在锅炉房工具间,我用泡面调料包在铁皮柜上画过同样的图案。顾沉舟的阴影突然笼罩下来,他抢相册的动作带倒台灯,玻璃灯罩碎裂时他后背的烫伤完全暴露——那分明是照片里少年伤痕的成年版。
"别碰它!"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左手攥着相册一角,右手却条件反射地护住后背。警报器残存的电火花在书架缝隙里噼啪作响,照亮他绷紧的下颌线。
富贵不知何时叼来了那支蓝色蜡笔,猫尾巴扫过我的脚踝。我弯腰捡起的瞬间,顾沉舟的瞳孔剧烈收缩。蜡笔在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带着十年前福利院美术室特有的粉气味。
"你记得这个对不对?"我在他手背上画下未完成的星星,第二笔还没落下就被他扣住手腕。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虎口的烫伤,那里有和他无名指上相同的月牙形疤痕。
相册从我们之间跌落,夹层里滑出一张泛黄的圣诞贺卡。钢笔字晕染着水渍:【给锅炉房的小哥哥,泡面要趁热吃】。顾沉舟突然松开我,衬衫后背被勾破的裂口里,烫伤组成的管道图案正在月光下泛红。
录音带突然自动播放,十年前我的呼救声刺破夜色:"小哥哥快跑!他们把汽油倒在——"背景音里铁门被踹开的巨响与现在书房的撞门声完美重合。管家在门外焦急地拍打:"顾总!消防系统启动了!"
顾沉舟的右手还悬在半空,掌心里静静躺着半包过期十年的泡面调料。油渍渗透包装袋的纹路,与他锁骨下方雪花状疤痕的走向完全一致。富贵跳上书架顶端,梵克雅宝项链坠下来的蓝宝石正对着贺卡上褪色的泡面图案。
"03号阀门......"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被警报器的余音吞没,"那天你推我出去的时候,调料包从你口袋里掉出来了。"
窗外飘进的雪花落在贺卡边缘,融化的水渍晕开了钢笔字的最后一笔。我伸手去接那片雪花,指尖却碰到他掌心的冷汗。警报器突然爆出最后的火花,照亮相册夹层里半张烧焦的平面图——工具间位置被人用红笔圈了无数个重叠的圆圈。
顾沉舟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是十年前困在浓烟里的频率他忽然把调料包塞进我手里,塑料包装摩擦的沙沙声与录音带里火焰窜起的声音重叠。富贵跳下来踩到平面图,猫爪正好按在被红笔反复描画的"李牧"签名上。
"他们改了值班表。"顾沉舟的指甲无意识地抠挖着手腕烫伤,新鲜的血珠渗进平面图焦痕,"李牧本来该在工具间......"
警报器彻底熄灭的黑暗里,他的嘴唇擦过我耳廓:"那碗泡面......"温热的吐息带着轻微的颤抖,"我找了十年。"
晨光穿透窗帘时,我们指间还夹着相同的泡面调料包。富贵把脑袋挤进交叠的掌心,猫毛上沾着的磁粉像细小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