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梅雨季节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林宇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成河,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又震。
他瞥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林厘,最终还是按灭了锁屏键。
茶几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威士忌酒瓶已经见底。
记忆不受控地回溯到出发前夜,女孩红着眼眶拽住他的袖口
林厘“小叔,我不想走。”
林宇轩“别任性。”
林宇轩冷冷地甩开她的手,领带被扯得歪斜
林宇轩“你需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整天围着我转。”
他没看到女孩转身时滑落的泪水,更没听到那句淹没在雨声里的
林厘“我喜欢你”
手机又一次震动,是一条未读消息。
林宇轩犹豫片刻,解锁屏幕。
凌晨三点十七分的对话框里,躺着一段语音。
他按下播放键,林厘带着鼻音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
林厘“小叔,我要登机了……其实有些话一直没敢说。如果我回来了,能不能……”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这段未说完的告白。
林宇轩皱眉接起,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用机械的语气说道
“林先生,很遗憾地通知您,由上海飞往伦敦的XX航班在起飞后遭遇事故,目前确认……”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手机“啪嗒”掉在地毯上。
林宇轩感觉血液都凝固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颤抖着捡起手机,反复播放那段未听完的语音,直到电量耗尽。
葬礼上,白色的百合花铺满灵堂。
林宇轩机械地接过亲友递来的白花,却始终无法相信,那个总爱穿着亮色连衣裙,像只花蝴蝶般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孩,此刻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他想起她十六岁生日那天,偷偷在他衬衫口袋里塞了颗草莓味的糖;想起她为了引起他注意,故意在锁骨处纹了他名字的缩写;想起她每次闯祸后,都会可怜巴巴地拽着他的衣角说
林厘“小叔别生气”
深夜,林宇轩独自坐在林厘的房间里。
梳妆台上还摆着她没用完的香水,衣柜里挂着的连衣裙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
他打开她的笔记本电脑,相册里全是偷拍他的照片——办公时专注的侧脸,晨跑时汗湿的后背,甚至还有熟睡时的样子。
最后一张照片拍摄于出国前一天,照片里的林厘对着镜头比耶,背景里,他正皱着眉批改文件。
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封未发送的邮件,标题是
“给小叔的信”
林宇轩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许久,终于颤抖着点开。
“小叔: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在英国了吧。其实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久到我都快数不清偷偷喜欢你多少年。第一次见你时,我才八岁,我父母不在后你来接我的时候,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你身上,那一刻我就在想,原来真的有人会发光。
这些年,我故意闯祸,故意叛逆,不过是想让你多注意我一点。你总说我任性,说我不懂事,可你不知道,每次你凶完我又偷偷给我买最爱吃的栗子蛋糕时,我有多开心。
我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被允许,所以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这次去英国,或许是我最后一次任性。如果……如果等我回来,你能试着喜欢我一点点,就一点点,那该多好……”
信纸在指间被攥得发皱,林宇轩终于崩溃地捂住脸。
原来那些被他当成侄女依赖的撒娇,那些让他头疼不已的叛逆,全是少女最炽热的告白。
他想起她每次喝醉后红着脸凑过来,说
林厘“小叔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想起她在家长会后骄傲地把第一名的奖状递给他,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夸奖;想起她离开那天,行李箱里还塞着他去年送的围巾……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照亮书桌上的日历。
林宇轩恍惚看到林厘蹦跳着撕下旧的一页,笑着说
林厘“小叔,又离能光明正大喜欢你的日子近了一天。”
而他当时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了句
林宇轩“别胡闹”
时光不会倒流,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那些被推开的拥抱,都永远定格在了那个雨夜。
林宇轩打开手机,将那段未说完的语音设成了永久循环。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对着空气轻声说
林宇轩“小厘,我听懂你的告白了,可你怎么就不等等我……”
三年后,林宇轩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林厘的日记本。
扉页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如果喜欢一个人有罪,那我甘愿万劫不复。”
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一张游乐园的门票根,日期正是他最后一次凶她的那天。
那天他不知道,女孩偷偷买了两张票,在门口等了他整整三个小时。
窗外的梧桐叶又开始飘落,林宇轩站在当年的游乐园门口,看着旋转木马一圈又一圈地转动。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笑着朝他跑来
林厘“小叔,你终于来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却只抓住了一片飘落的枯叶。
从此往后,每个梅雨季节,林宇轩都会坐在落地窗前,对着空气说一句
林宇轩“小厘,上海又下雨了。”
手机里,那个未读消息的对话框永远停留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成了他余生解不开的执念。
而那个总爱追着他跑的女孩,终究带着未完成的告白,消失在了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