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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反锁的门与樱花上的油渍

振翅时我们都疼痛

消毒水的气味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着顾西洲的感官,勒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支闪烁着寒光的注射器,那护士平静无波的眼神,像两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疯狂。自毁般的拳头砸在胃部带来的剧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拖拽,意识彻底沉入无光的深海。

黑暗。粘稠、冰冷、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梦魇,没有幻象,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虚无。仿佛灵魂都被这浓重的黑暗彻底溶解、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微弱的光感,如同投入深海的萤火,极其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黑暗,试图唤醒他沉沦的意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深处传来的、更加清晰和难以忍受的感觉。

**冷。**

刺骨的冷。仿佛赤身裸体被丢弃在极地的冰原之上。寒气不是从外界侵入,而是从骨头缝里、从五脏六腑的最深处,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冻结血液,麻痹神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刀片。

**痛。**

胃部的钝痛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身体极度的虚弱和寒冷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顽固,像一块沉重的、冰冷的石头死死压在腹腔深处,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沉闷的撞击感。额头上敷料下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一跳一跳地牵扯着太阳穴。

**渴。**

喉咙深处像是被砂纸反复摩擦过,干涸、灼痛,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强烈的干渴感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啃噬着他残存的意志。

这些冰冷、疼痛、干渴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蚂蚁,在黑暗的深渊里反复啃咬着他麻木的神经,终于将他濒临熄灭的意识,一点点、极其艰难地,从粘稠的虚无中拉扯出来。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顾西洲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刺眼的白光瞬间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剧痛的眼球!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模糊了本就朦胧的视野。他痛苦地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闭眼躲避那酷刑般的光线。

然而,干渴的喉咙如同着了火,灼痛感压倒了对光线的恐惧。他强忍着眩晕和刺痛,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在刺目的白光中茫然地搜寻。

水……哪里有水?

视野依旧模糊不清,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惨白底色和模糊晃动的光影。他看到了惨白的天花板,惨白的墙壁,惨白的床单……还有,在视野边缘,似乎有一个模糊的、方形的轮廓,上面放着一个同样模糊的、似乎是玻璃材质的物体。

是水杯?

这个认知如同注入垂死者体内的强心针!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不适!他积攒起全身的力气,试图撑起沉重的身体去够那个水杯。

“呃……”

身体刚刚抬起一寸,胃部和额头同时传来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重新重重地跌回坚硬的床垫上!眩晕感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将他淹没。输液的手臂因为拉扯传来一阵锐痛,冰冷的液体似乎流得更快了。

不行……他够不到……

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再次拖回黑暗。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床尾处,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按钮。

呼叫铃?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闪现的火花。他挣扎着,将被输液管束缚的左臂尽可能地向床尾方向挪动。指尖在粗糙的床单上艰难地探索、挪移,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和痛楚。

终于,那冰凉的、带着一点凸起的塑料按钮触感,传递到了他颤抖的指尖。

按下去!

按下去就有人来!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指甲死死抠住那个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嘀——”

一声清脆、响亮的电子音,在死寂的病房里骤然响起!声音不大,但在顾西洲混沌的意识里却如同惊雷!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干渴的喉咙因为期待而更加灼痛。他死死地盯着病房门口的方向,等待着那扇门被推开,等待着有人送来水,结束这非人的折磨。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缓慢爬行。

“嘀——”声停止了。

门外,没有任何脚步声响起。

病房里,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滴答”声,和他自己沉重而破碎的呼吸声。

人呢?

为什么没人来?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顾西洲!难道连呼叫铃都是假的?难道他已经被彻底遗忘在这片白色的囚笼里,像一件废弃的物品,自生自灭?

不!不可能!

再按一次!

他用尽残存的力气,再次狠狠地、绝望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嘀——”

清脆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在空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格外讽刺。

他死死地盯着门口,眼球因为紧张和干渴而布满了血丝,几乎要凸出来。

等待。

漫长而绝望的等待。

电子音再次消失。

门外,依旧一片死寂。只有走廊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更加衬托出这间病房的冰冷与隔绝。

没有人来。

真的没有人来。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巨浪,瞬间将他彻底吞没!比身体的痛苦更甚百倍!他像一个被世界彻底抛弃的孤儿,所有的呼救都石沉大海,所有的挣扎都徒劳无功。

“嗬……嗬……” 喉咙深处发出破风箱般的、绝望的嘶鸣。眼泪混杂着冷汗和额头上渗出的血水,再次汹涌而出,糊满了脸颊。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和持续的冰冷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带动着输液架都发出轻微的摇晃声。

就在这时,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无法控制的生理需求,如同海啸般猛地席卷了他的感知!

膀胱传来的、尖锐而急迫的胀痛感,瞬间压倒了干渴和胃痛,成为此刻最无法忍受的酷刑!

他需要上厕所!

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催命符!巨大的羞耻感混合着无法言喻的恐慌,让他几乎要彻底崩溃!他不能再躺在这里!他必须离开这张床!必须解决这最不堪的需求!

求生的本能和强烈的生理需求,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虚弱、疼痛和绝望!一股蛮横的力量不知从何处涌出!顾西洲猛地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了血腥味!他用那只没有被束缚的右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金属床栏,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自己的身体从床上拖拽起来!

“呃啊——!” 胃部的剧痛和眩晕感如同重锤狠狠砸下!他眼前瞬间被浓重的黑雾笼罩,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几乎栽倒!但他死死地抓住床栏,指甲抠进冰冷的金属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成功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双腿如同两根灌满了铅的柱子,沉重、虚软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冰冷的空气灌入干渴的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

他顾不上这些!

目光急切地扫视着这个狭小的白色囚笼。卫生间!卫生间在哪里?!

他的视线,如同濒死之人搜寻水源般,疯狂地扫过惨白的墙壁。终于,在床尾斜对面的角落里,他看到了那扇紧闭的、同样是白色的门板!

就是那里!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他一手死死抓住输液架冰冷的金属杆,将它作为支撑,另一只手捂着剧痛翻搅的胃部,拖着沉重如同灌铅的双腿,踉跄着、几乎是半爬半挪地,朝着那扇白色的门冲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和痛楚!冰冷的液体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在输液管里疯狂晃动!额头上敷料下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渗出血迹,温热的液体混合着冷汗滑落!

短短几米的距离,此刻却如同穿越地狱的漫长征程!

终于,他扑到了那扇白色的门前!身体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痛,右手颤抖着、急切地抓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锁纹丝不动!

反锁着?!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再次用力,疯狂地拧动门把手!

“咔哒!咔哒!”

门锁发出无情的、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却依旧紧闭!

为什么?!为什么连卫生间的门都是反锁的?!他们想干什么?!把他彻底困死在这里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膀胱的胀痛感已经达到了顶点,尖锐的刺痛让他浑身痉挛!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后背涌出,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

“开门!开门啊!” 一声嘶哑的、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咆哮,终于无法控制地从他干裂的喉咙里炸开!他不再拧门把手,而是用那只没有被束缚的右手,握成拳头,不管不顾地、疯狂地捶打着冰冷坚硬的白色门板!

“砰!砰!砰!”

沉闷而绝望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病房里疯狂回荡!如同垂死困兽最后的挣扎和哀鸣!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恐慌而扭曲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淋淋的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拳头砸在门板上的剧痛早已麻木,只有膀胱即将爆裂的恐惧和巨大的羞辱感,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灵魂!

“有没有人?!开门!!” 他声嘶力竭地哭喊,身体因为剧烈的动作和极致的痛苦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要瘫软下去,只能死死抓住门把手才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泪水、汗水、血水混合着绝望,糊满了他的脸,狼狈狰狞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和最绝望的嘶吼,疯狂地捶打着这扇将他隔绝在最后一点体面之外的冰冷之门!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绝望彻底撕裂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天籁般的机括弹开声,毫无预兆地从门锁内部响起!

顾西洲疯狂捶打的动作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门……门开了?

他刚才……刚才的捶打……把锁砸开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他顾不上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压下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那扇白色的门向内推开!

“吱呀——”

门开了。

一股更加浓郁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种……潮湿的、封闭空间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顾西洲如同即将溺毙的人终于冲出水面,踉跄着冲了进去!反手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粗糙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因为脱力和极致的紧张而筛糠般抖个不停。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膀胱的胀痛感如同催命的号角再次尖锐响起!他顾不上打量这个狭小黑暗的空间,凭借着本能,在黑暗中急切地摸索着墙壁,寻找冲水马桶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陶瓷边缘。找到了!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摸索着解开束缚,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终于解决了那几乎将他逼疯的生理需求。巨大的释放感让他浑身一软,几乎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黑暗和寂静重新笼罩了他。

只有他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如同破旧的风箱。

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病号裤传来刺骨的寒意,让他因高烧而滚烫的身体一阵战栗。胃部的钝痛和额头的闷痛依旧持续着,提醒着他身体的不堪重负。冰冷的液体依旧沿着输液管,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血管。

巨大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无力地向下滑去,最终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头无力地垂着,抵着膝盖,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下投下一片绝望的阴影。

他不想动,也没有力气再动。只想把自己蜷缩在这片黑暗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舔舐伤口,等待着未知的、或许更残酷的命运。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中缓慢流逝。冰冷的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无声地漫上来,试图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

他的左手,那只没有被输液针束缚的手,无意识地垂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小小的、硬质的、带着一点粘滞感的东西。

触感很微弱,但在极度的安静和身体的高度敏感下,却异常清晰。

是什么?

他疲惫的、几乎要再次沉入黑暗的意识,被这点微弱的触感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迟钝,挪动了一下指尖。

那东西似乎被他的指尖推动了一下,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好奇心,或者说是一种被绝望淹没前、对任何外界刺激的本能反应,极其微弱地升起。

他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沉重的头颅。

视线在昏暗中努力地聚焦,投向自己左手垂落的地面。

借着从门板下方缝隙透进来的、病房里惨白灯光的一线微光,他看到了。

在他左手食指的指尖旁边,冰冷光滑的白色地砖上,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粉色的塑料片。

——是那枚樱花书签。

粉色的花瓣图案上,清晰地凝固着几点暗沉的油污和一小片早已干涸的、深色的馄饨汤渍。那污迹如同丑陋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它怎么会在这里?

是谁把它丢在这里的?

是那两个把他带走的男人?还是那个护士?或者……是林弘深?!

顾西洲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

林弘深最后弹落书签时那漠然的神情,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在他的视网膜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冷的审判者,他不仅将自己像垃圾一样清理出来,还将这枚象征着耻辱和不堪的书签,如同丢弃垃圾般,随意地扔在了这肮脏的卫生间地板上?!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彻底羞辱的愤怒,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枚沾满油污的书签,看着它如同一个绝妙的讽刺,静静地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一股强烈的、想要将它彻底碾碎、彻底毁灭的冲动,如同岩浆般在他冰冷的胸腔里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起那只自由的手!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和一种孤注一掷的暴戾,狠狠地朝着地上那枚刺眼的书签拍去!想要将它拍进冰冷的地砖里,拍得粉身碎骨!连同它所代表的所有屈辱和不堪!

然而!

就在他的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即将重重拍落在那枚脆弱书签上的瞬间——

他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极其突兀地、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手掌距离书签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近在咫尺的、沾满油污的樱花书签。

林昕洛含着泪、抱着保温桶站在雨夜里的身影……

她忍着脚踝剧痛、笨拙地给他贴上创可贴的样子……

她父亲冰冷审视的目光和那句如同宣判的“配得上吗?”……

还有……他疯狂地将脸埋进冷掉馄饨桶里时,那绝望而卑微的吞咽……

所有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玻璃碎片,带着尖锐的棱角,狠狠地扎进他混乱的脑海!

愤怒、羞耻、绝望、自我厌弃……无数种激烈的情绪在他冰冷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撕扯!

最终,那只悬在半空、蓄满了暴戾力量的手,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般,极其缓慢地、极其沉重地……垂落了下来。

没有拍下去。

指尖,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抖和……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一起碾碎的卑微,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书签冰冷而沾满油污的塑料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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