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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枕头下的刻痕与心跳的绿光

振翅时我们都疼痛

书签掉落在地砖上的轻响,如同尘埃落定的最后一声叹息。顾西洲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门板,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混合着额角的血水,无声地冲刷着他惨白污迹的脸颊。他看着地上那枚静静躺着的樱花书签,看着油污之上那道新鲜的、只刻了一半的、深深的“林”字刻痕。

那道刻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冰封的心壁上,也像一道劈开黑暗的惊雷,瞬间将他所有自毁的冲动、冰冷的绝望和那深入骨髓的抗拒,劈得粉碎!

她刻下了。

在他亲手推开她、锁上门的冰冷绝望里,在他像懦夫一样缩回黑暗之后,她竟然……竟然又俯下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这片象征着他所有耻辱的废墟上,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刻下了她的印记!

一个未完成的“林”。

一个沉默却滚烫的战书!

一个宣告她来过、她看见、她不会放弃的……证物!

“呃……” 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灵魂被撕裂的悲鸣终于冲破了紧咬的牙关。那只一直死死攥着、如同抓住最后救命稻草般紧握成拳的右手,在这一刻,仿佛被那道刻痕中蕴含的滚烫力量彻底击垮了所有的抵抗!

紧绷如铁的指关节,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耗尽生命的沉重和一种无法言喻的、近乎虚脱的释然……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僵硬蜷缩的手指,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无力地摊开在冰冷肮脏的地砖上。掌心向上,露出了布满细小血口、污迹和汗水的皮肤。几道深深的指甲掐痕清晰可见,渗着细小的血珠。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仿佛……终于松开了那条一直死死勒住自己咽喉的、名为绝望和抗拒的冰冷锁链。

巨大的情感冲击和身体的极度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瞬间将他拖向昏沉的深渊。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浓雾般汹涌上来,胃部的钝痛、额角的闷痛似乎也在这巨大的精神冲击下变得麻木。他像一具被彻底抽空的破布娃娃,无力地瘫软在冰冷的地砖上,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下投下绝望的阴影。意识在混沌的泥沼里沉沉浮浮,只有地上那枚刻着未完成“林”字的书签,像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光点,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沉沉浮浮。

不知过了多久。

“笃、笃、笃。”

三声清晰、克制、带着职业化疏离感的敲门声,如同冰冷的钟摆,再次敲响了死寂的门板。

顾西洲昏沉的意识被这声音猛地刺穿!他倏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中惊恐地瞪大!

护士!

她又来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想要把自己更深地藏进这片黑暗里!然而,身体沉重得如同不属于自己,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

门锁传来钥匙插入的冰冷金属摩擦声!

“咔哒。”

门锁被打开了。

沉重的卫生间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隙。

走廊里明亮得刺眼的白光再次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光柱,瞬间倾泻进来,将他蜷缩在冰冷地砖上的狼狈身影暴露无遗!

一个穿着淡蓝色护士服的身影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张年轻、干净、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她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瞬间扫过他额头渗血的敷料、他瘫软的姿态、他摊开在地沾着污迹和血渍的手,最后……落在了他脚边不远处的……那枚沾满油污、正面朝上躺着的樱花书签上!

当护士的目光触及那枚刺眼的书签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职业性的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嫌恶。仿佛那是一件碍眼的、需要被立刻清理掉的医疗垃圾。

顾西洲在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落向书签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当众剥光的恐慌让他几乎窒息!他想扑过去,想把那枚书签藏起来,想把那道未完成的刻痕死死捂住!

然而,护士的动作更快。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她迈步走了进来,脚步沉稳无声,昂贵的护士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没有留下任何犹豫的痕迹。她径直走向那枚书签,戴着白手套的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清理垃圾般的漠然,伸向了地上那枚小小的粉色塑料片。

不!

不要碰它!

顾西洲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被强行拉响的声音!他积攒起全身残存的力气,挣扎着想抬起手臂阻止!

然而,护士的手已经极其精准地、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拈起了那枚沾满油污的书签。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看也没看(或者说,刻意忽略了书签正面那道新鲜的刻痕),随手就丢进了她随身携带的、套着黄色垃圾袋的医疗废物小推车里。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尘埃落定的声响。

承载着未完成宣告的书签,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瞬间消失在黄色的塑料口袋深处。

顾西洲眼睁睁地看着书签消失,如同看着自己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被冰冷的现实彻底掐灭!一股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绝望,混合着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被彻底剥夺的无力感,如同黑色的海啸,瞬间将他彻底吞没!他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身体颓然地再次瘫软下去,头无力地抵着冰冷的门板,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中只剩下死水般的荒芜。

护士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巨大的情绪波动。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顾西洲身上,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顾西洲先生。高烧未退,伤口有感染迹象。你需要回病床接受进一步治疗和观察。”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她走上前,蹲下身。冰凉的、带着橡胶手套触感的手,落在了顾西洲的手臂上,试图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搀扶起来。

顾西洲的身体在她触碰的瞬间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一股强烈的、源自本能的抗拒让他下意识地想要甩开!

然而,护士的手如同铁钳,稳稳地、不容抗拒地固定住了他的手臂。她的力气很大,动作带着训练有素的效率,完全无视了他微弱的挣扎和眼中翻涌的绝望。

“配合治疗。” 她简短地说了一句,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安慰。

顾西洲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被护士半扶半拖地从冰冷的地上艰难地拽了起来。双腿虚软得如同踩在棉花上,胃部的钝痛因为动作而再次尖锐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他被动地被护士搀扶着,踉跄着走出了这间冰冷绝望的卫生间,重新回到了那片充斥着刺眼白光和浓烈消毒水气味的、如同白色囚笼般的病房。

护士将他安置在冰冷的病床上,动作利落地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检查了他额头敷料的情况,又拿出电子体温计,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的腋下。

冰凉的触感让他身体微微一颤。

护士站在床边,拿出记录板,低头快速记录着什么,发出沙沙的声响。病房里只剩下这单调的书写声和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顾西洲无力地陷在并不柔软的床垫里,目光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身体深处泛起的恶寒并未消退,反而因为冰冷的环境和内心的巨大空洞而变得更加清晰。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牙齿轻轻打颤。

冷。

好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想汲取一点温暖。然而,身体被摆成平躺的姿势,输液的手臂也被固定着,根本无法动弹。他只能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被动地承受着这内外交加的冰冷。

就在这时,护士停下了记录的笔。她抽出他腋下的体温计,看了一眼屏幕。

“39度8。体温持续升高。” 她平静地陈述,仿佛在描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现象。然后,她拿起推车上的一个塑封药板,动作熟练地掰出一粒白色的小药片。又拿起刚才那个便携的折叠水杯,倒了小半杯温水。

她将药片和水杯递到顾西洲嘴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退烧药。吞下去。”

白色的药片躺在掌心,像一颗冰冷的微型炸弹。

顾西洲看着那颗药片,又看看递到嘴边的水杯。水汽氤氲,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吞下去?

吞下这来自高墙内的“人道关怀”?

吞下这象征着被掌控、被“处理”的证明?

巨大的抗拒再次涌起!他想扭开头,想打翻那个水杯!

然而,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恶寒和眩晕,以及护士那两道如同实质般锁定在他身上的、冰冷而漠然的目光……都在无声地提醒他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没有选择。他就像砧板上待宰的鱼,所有的挣扎都徒劳而可笑。

一股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屈辱和认命感,最终压倒了那点微弱的反抗意志。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冰凉的药片被塞入口中,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化学苦味。

紧接着,杯沿抵住了他的下唇。微温的水流灌了进来。

他机械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顺从,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咕咚。”

一声轻微的吞咽声,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药片混合着温水,带着冰冷的苦涩和微弱的暖流,沿着食道,沉甸甸地滑落下去。坠入他早已一片狼藉、冰冷绝望的胃袋深处。

护士看着他吞下药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收起水杯,将记录板放回推车。然后,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顾西洲积攒起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艰难地、嘶哑地开了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能不能……”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后面几个字:

“……给我……一杯水?”

喉咙干渴得如同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强烈的干渴感疯狂地啃噬着他残存的意志。他需要水。不仅仅是药片送服的那一点。

护士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因干渴而微微翕动的嘴唇,看着他眼中那片死寂的荒芜。

她的眼神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职业性的评估。

她没有回答“能”或“不能”。

只是极其平静地、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你的体液循环状态需要严格控制。摄入量由医嘱和体征监测决定。现在不是补充水分的时机。”

说完,她不再看他,推着器械推车,转身离开了病房。沉重的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病房里重新陷入一片冰冷的死寂。

只剩下顾西洲一个人,陷在惨白的病床上,如同被遗弃在冰原上的孤岛。

巨大的失望和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连一杯水……都是奢望吗?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沉重的眼皮。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浓雾般汹涌上来,意识再次开始模糊、飘散。身体的寒冷、胃部的钝痛、额头的闷痛、喉咙的干渴……所有的痛苦似乎都被这巨大的疲惫和冰冷的绝望暂时屏蔽了。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那只没有被束缚的右手,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了身下粗糙的枕头边缘。

一种微弱的、熟悉的、带着细微棱角的硬物触感,极其突兀地顺着冰凉的指尖传递上来!

顾西洲昏沉的意识被这点微弱的触感轻轻拨动!

是什么?!

他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目光茫然地投向自己右手触碰的枕头边缘。

借着病房里惨白冰冷的灯光,他极其模糊地看到,在自己枕头与床垫交接的缝隙深处,似乎卡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粉色的、反着微光的物体边缘!

那颜色……那形状……

是书签?!

是那枚……被护士丢进垃圾桶的书签?!

这个认知如同电流般瞬间刺穿了他昏沉的意识!巨大的震惊让他猛地清醒了几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起来!

怎么可能?!

护士明明当着他的面丢掉了!它怎么会在这里?!

他积攒起全身的力气,颤抖的右手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探入枕头与床垫的缝隙深处!指尖在粗糙的布料上摸索着,终于触碰到了那个硬质的、带着棱角的小东西!

他屏住呼吸,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和精准度,指尖极其小心地、如同拈起易碎的珍宝般,一点一点地……将那个小东西从缝隙里抠了出来!

当那枚小小的、粉色的樱花书签完全暴露在惨白灯光下的瞬间——

顾西洲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的是它!

粉色的塑料花瓣上,凝固的油污和深色的汤渍依旧刺目。但此刻,在书签正面那片油污之上,那道新鲜的、只刻了一半的、深深的“林”字刻痕,在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清晰,无比灼目!每一道笔画的边缘都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它没有消失!

它没有被丢掉!

它……竟然在这里!在他触手可及的枕边!

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更深沉的酸楚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顾西洲冰冷绝望的心防!他死死地攥着那枚小小的书签,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是谁?!

是谁把它从垃圾桶里捡出来?!

是谁……把它塞进了他的枕头底下?!

答案……呼之欲出!

只有她!

只有那个固执地刻下“林”字的她!

只有那个……在他被护士强行拖出卫生间时……可能就在门外某处阴影里……默默注视着的……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流,混合着巨大的心酸和被理解的尖锐刺痛,如同沉寂火山下的熔岩,轰然席卷了他的全身!比任何药物都更加强烈!比任何温暖都更加真实!

他不再犹豫!

也顾不上门外是否有人!

他像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用那只颤抖的、沾着污迹的手,极其迅速、又极其小心地……将书签翻转过来!

沾满油污的、刻着未完成“林”字的耻辱面……被他死死地按在了掌心!

而那个干净的、刻着卑微“谢谢”的背面……被他紧紧地、用力地贴在了自己剧烈起伏的、滚烫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冰凉的塑料片紧贴着单薄的病号服,紧贴着滚烫的皮肤。那刻痕的凹凸感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

他死死地按着胸口那枚小小的书签,仿佛要将它按进自己的血肉里,按进那颗被冰封的心脏里!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而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破碎而喜悦的呜咽!

就在这时,连接在他胸口的心电监护电极片,似乎受到了这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震颤的影响——

“嘀——嘀——嘀——”

原本平稳规律的电子音,陡然变得急促而尖锐起来!绿色的波形在小小的屏幕上疯狂地跳动、起伏!

床头那盏代表心率异常的黄色警示灯,毫无征兆地、急促地闪烁起来!刺眼的光芒瞬间撕裂了病房的昏暗!

冰冷的电子警报声,如同最后的审判钟声,在死寂的白色囚笼里,疯狂地、绝望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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