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晨光已经漫过竹帘,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知奕动了动,发现自己正被谢慕言圈在怀里,对方的手臂牢牢环着他的腰,呼吸均匀地洒在颈窝,带着点痒意。
昨晚的记忆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在脑海深处,模糊却温热。温泉池里的月光,清酒微醺的甜,还有谢慕言落在嘴上的吻……他动了动手指,触到谢慕言的手,忽然想起大学时,这人也是这样,睡觉总爱把他往怀里带,好像怕他跑了似的。
谢慕言似乎被他的动作弄醒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还裹着睡意,哑得厉害:“醒了?”
“嗯。”宋知奕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锁骨,闻到淡淡的皂角香,“几点了?”
“还早,再睡会儿。”谢慕言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这里不用赶时间。”
宋知奕没再说话,乖乖闭上眼。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风穿过竹林,带来沙沙的轻响,还有远处隐约的溪流声。这样的清晨太安稳,像小时候赖在被窝里听外婆在厨房择菜,连空气里都飘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爬到了枕头边。谢慕言不在身边,房间里却飘着淡淡的香味。宋知奕坐起身,看见谢慕言正蹲在炭炉边烤年糕,糯米的甜香混着炭火的暖意,漫得满室都是。
“醒了?”谢慕言回头看他,脸上沾了点灰,像只偷吃东西的猫,“刚从老板娘那要的糯米年糕,烤着吃很香。”
宋知奕走过去,伸手替他擦掉脸上的灰:“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沉。”谢慕言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去洗漱吧,年糕马上就好。”
洗漱台上放着新拆封的牙刷和毛巾,连水温都调得刚刚好。宋知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点未散的倦意,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摸了摸颈侧,还好,这次谢慕言总算记得“隐蔽”,没留下那些让他难堪的印记。
早餐很简单,烤得外焦里软的年糕,配着老板娘自制的桂花酱,还有两碗温热的红豆汤。宋知奕咬了口年糕,甜糯的米香混着桂花的清甜味在舌尖散开,烫得他微微眯起眼。
“慢点吃。”谢慕言笑着递给他纸巾,“没人跟你抢。”
吃完早餐,两人沿着民宿后的小路散步。路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地开在草丛里。偶尔有蝴蝶飞过,停在谢慕言的肩头,被他抬手轻轻拂开。
“以前总觉得,你该是那种西装革履,永远一丝不苟的人。”宋知奕忽然开口,看着谢慕言穿着休闲装的背影,袖口随意地挽着,“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乡下地方。”
“我喜欢的不是地方。”谢慕言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底的笑意像揉碎了的阳光,“是和你一起待着的地方。”
宋知奕的耳尖又开始发烫,别过脸去看远处的竹林:“油嘴滑舌。”
谢慕言却追上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是真心话。”
他的下巴抵在宋知奕发顶,声音低沉而认真:“知奕,不管是在律所,还是在这山里,只要身边是你,哪里都一样。”
山风穿过竹林,吹得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话。宋知奕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过去的犹豫和不安,都像被这风卷走了,散在山野里,没了踪迹。
他转过身,回抱住谢慕言,把脸埋在他胸口:“谢慕言,我好像……越来越赖上你了。”
“那就赖一辈子。”谢慕言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我等着。”
中午的太阳有点晒,两人没出门,就在房间里待着。谢慕言在看书,宋知奕趴在他腿上,翻着民宿提供的旅游杂志,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落在谢慕言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安静得像幅画。
“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也找个这样的地方住好不好?”宋知奕忽然问,指尖划过杂志上一栋带院子的小楼。
“好啊。”谢慕言放下书,低头看他,“你想种花,我就给你搭花架;你想钓鱼,我就去学;你要是还想管案子……”
“才不要。”宋知奕打断他,撇撇嘴,“老了就该养老,谁还管那些事。”
谢慕言低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都听你的。”
傍晚的时候,老板娘来说后山的萤火虫出来了,问他们要不要去看。宋知奕眼睛一亮,拉着谢慕言就往外跑。
后山的小路上,果然有星星点点的荧光在草丛里飞。宋知奕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小小的萤火虫停在草叶上,尾巴亮着微弱的绿光,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见过,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谢慕言在他身边蹲下,忽然伸手,掌心捧着一只萤火虫,翅膀扇动着,绿光在他掌心里明明灭灭。
“给你。”他把掌心递到宋知奕面前。
宋知奕小心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只萤火虫,它却“嗖”地一下飞走了,融入远处的光影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而笑,笑声在安静的山夜里,传得很远。
回去的路上,宋知奕的手被谢慕言牵着,掌心温热。月光落在小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明天就要回去了。”宋知奕有点舍不得,“感觉才刚来。”
“以后可以常来。”谢慕言握紧他的手,“只要你想,随时都能来。”
宋知奕点点头,心里却不像来时那样期待了。他忽然发现,其实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这个人。只要有谢慕言在,哪怕是在市区那间小小的公寓里,吃着外卖看着电视,好像也和在这山里一样,安稳又幸福。
回到房间,温泉池的水已经换过了,依旧飘着樱花花瓣。宋知奕泡在水里,看着坐在对面的谢慕言,忽然觉得,这趟温泉之行,像一个温柔的仪式,让他们彻底放下了过去的包袱,看清了彼此的心意。
谢慕言朝他伸出手,眼底映着水光和灯光,亮得惊人。
宋知奕握住他的手,任由他把自己拉过去,跌入一个带着水汽的吻里。
窗外的月光正好,虫鸣依旧,萤火虫还在远处的草丛里飞舞。宋知奕闭上眼,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心想,这样真好。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长的路,好像也能笑着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