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案子尘埃落定时,夏末的最后一场雨下了整整两天。
宋知奕站在阳台,看着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银杏树的幼苗被雨洗得发亮,嫩绿色的叶子舒展着,像是在贪婪地吮吸着水分。
“在看什么?”谢慕言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他,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手怎么这么凉?”
“看雨。”宋知奕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想起陈默说的‘同生共死’,有点唏嘘。”
六个曾戴着同款手链的人,说好要一起赚钱,最后却落得自相残杀的下场。那些刻在银饰上的名字,终究没能抵过人性的贪婪。
谢慕言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雨幕里:“有些承诺,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错误的根基上,倒塌是迟早的事。”他转头看向宋知奕,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我们不一样。”
宋知奕的耳尖有点热,抿了口热可可,甜腻的暖流滑过喉咙:“谁跟你一样。”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枝枝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阳台的小茶几,蹲在雨棚下,好奇地伸出爪子去够飘落的雨丝,被溅起的水珠打湿了鼻尖,委屈地“喵”了一声。
宋知奕笑着把它抱进怀里,用毛巾擦了擦它湿漉漉的毛:“傻东西,雨有什么好摸的。”
枝枝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尾巴轻轻扫着他的手腕。宋知奕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它时,那团雪白的毛球怯生生地探出头的样子,不知不觉间,它已经在家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下周队里聚餐,老李说想看看枝枝。”宋知奕忽然开口,“你有空吗?”
“当然有空。”谢慕言挑眉,“正好让他们看看,我把宋队和猫都照顾得很好。”
宋知奕瞪了他一眼,后腰却在弯腰逗猫时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他皱了皱眉,被谢慕言敏锐地捕捉到。
“还没好利索?”谢慕言伸手替他按了按后腰,“医生说要静养,你偏不听。”
“早没事了。”宋知奕想躲开,却被他按住,力道适中的按压缓解了不少酸胀,他索性放松下来,靠在谢慕言怀里,“就是下雨天有点犯懒。”
谢慕言低笑,下巴抵在他发顶,听着雨声敲打着雨棚,发出沙沙的轻响。怀里的人,怀里的猫,窗外的雨,构成了一幅温柔的画,让他觉得心里格外安宁。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天边染出一片绚烂的晚霞。宋知奕看着窗外的彩虹,忽然拉着谢慕言往外走:“去散步。”
小区的花园里,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泥土的芬芳混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枝枝被装在宠物背包里,探着头东张西望,惹得路过的小孩都忍不住停下来看。
“宋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宋知奕回头,看到是住在隔壁楼的老李,正带着孙女在荡秋千。“李队。”
“这就是你们家那只小猫?”老李的目光落在宠物背包上,笑着打趣,“比照片上还精神。”
“叫枝枝。”宋知奕把背包的拉链拉开一点,让枝枝能露出头来。
“枝枝?这名字好听。”老李的孙女伸手想摸,被老李拦住了,“别吓着小猫。”她吐了吐舌头,乖乖地缩回手,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枝枝。
谢慕言看着宋知奕和老李闲聊,他说起队里的趣事,说起小林最近在追的剧,语气轻松得不像平时那个严肃的宋队。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让谢慕言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他知道,宋知奕正在慢慢放下那些不必要的顾虑,学着在熟人面前展露真实的自己。
散步回来,宋知奕去洗澡,谢慕言在厨房准备晚餐。枝枝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谢慕言切菜,时不时“喵”一声,像是在帮忙监工。
“等会儿给你煮小鱼干。”谢慕言弯腰摸了摸它的头,转身继续切番茄。
浴室里传来水声,谢慕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浴室门口,想起宋知奕洗澡时哼歌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以前总觉得生活是按部就班的庭审和案卷,直到宋知奕闯进他的世界,才知道原来日子可以这么鲜活。
宋知奕洗完澡出来,看到谢慕言正在摆盘,番茄炒蛋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谢慕言的腰,下巴抵在他背上。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贤惠了?”
谢慕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转身回抱住他,鼻尖蹭了蹭他湿漉漉的发梢:“为你贤惠,不好吗?”
宋知奕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话,就被枝枝的叫声打断了。小猫蹲在餐桌旁,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像是在抗议被冷落。
两人相视一笑,松开了手。
晚餐很简单,番茄炒蛋,清蒸鲈鱼,还有一个青菜豆腐汤,都是宋知奕爱吃的。枝枝蹲在自己的小餐盘前,小口小口地吃着小鱼干,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对了,下周聚餐,带瓶酒过去?”宋知奕夹了块鱼肉,“老李他们就爱凑个热闹。”
“可以。”谢慕言点头,“我那里有瓶好酒,是客户送的,正好带上。”
吃完饭,宋知奕靠在沙发上看纪录片,谢慕言在旁边处理邮件。枝枝蜷在两人中间,一会儿蹭蹭宋知奕的腿,一会儿跳上谢慕言的膝盖,忙得不亦乐乎。
看到纪录片里介绍银杏树的片段时,宋知奕忽然坐直了身子。屏幕上的银杏树长满了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像金子,树下有人在野餐,笑得格外开心。
“银杏树长大是这个样子的。”宋知奕的声音里带着点向往,“我们家那棵什么时候能长大?”
“快了。”谢慕言放下电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等明年春天,说不定就能看到了。”
宋知奕靠在他肩上,看着屏幕上的南枝树,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藏在心里的秘密和不安,就像这场夏末的雨,虽然来得缠绵,却终究会过去。而留下来的,是被洗净的天空,是慢慢长大的树苗,是身边温暖的人,还有一只叫枝枝的小猫。
这些,才是最值得珍惜的东西。
夜深了,枝枝已经在猫窝里睡熟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宋知奕躺在床上,谢慕言从身后轻轻抱住他,手臂虚虚地环着他的腰。
“晚安。”谢慕言的声音带着点睡意,落在他耳边。
“晚安。”宋知奕往他怀里缩了缩,嘴角带着笑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
它就是在某个下雨的傍晚,有人为你递上一杯热可可;是在你疲惫时,有人为你按揉酸痛的腰;是在平凡的日子里,有人陪你看树长大,看猫长大。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