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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过往阴影
王德海住在城西一栋普通的退休警官公寓里。当苏新皓和朱志鑫赶到时,警车和救护车已经停在楼下,红蓝交错的灯光在晨雾中格外刺眼。
朱志鑫的胃部一阵紧缩。太迟了。
苏新皓快步走向警戒线,向执勤警员出示证件:"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小时前,保洁阿姨报的警。"年轻警员看了看记录本,"死者家属昨天刚从国外回来,今早来探望发现门没锁..."
"家属?"苏新皓打断他,"王德海不是独居吗?"
"是他女儿,在国外教书,听说最近刚回国。"警员压低声音,"现场很干净,和前两起一样——警徽、白玫瑰。局长亲自来了,在里面。"
朱志鑫滑动轮椅跟上苏新皓,穿过狭窄的走廊。公寓门敞开着,技术科的人正在各处采集证据。客厅里,王德海的尸体已经被移走,只剩下白色轮廓线和地毯上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局长赵立民站在窗边,正在和法医交谈。看到苏新皓和朱志鑫,他眉头立刻皱起:"苏队长,我没记错的话,朱警官应该在家休养。"
"是我请他来协助分析的。"苏新皓面不改色地撒谎,"他在'夜枭'案中的经验可能对本案有帮助。"
赵局长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但没再多说:"现场和前两起基本一致。死者被注射致死,摆放成安详姿态。唯一不同的是..."他指了指茶几,"这次凶手留了张字条。"
朱志鑫顺着方向看去,茶几上的证物袋里装着一张白色卡片,上面打印着一行字:"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老套的台词。"朱志鑫评论道,滑动轮椅靠近观察,"打印机是普通的喷墨,纸张是市面常见的250克铜版纸,没有特殊之处。"
"凶手在升级。"苏新皓低声说,"从隐蔽到公开挑衅。"
"死者女儿在哪?"朱志鑫问。
"卧室,情绪很不稳定。"赵局长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问话温和点,她刚失去父亲。"
卧室门半掩着,一个瘦小的女人坐在床边,双手紧握着一杯水。她看上去四十出头,黑色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像纸。
"王小姐?"苏新皓轻声敲门,"我是刑警队苏新皓,想请教几个问题。"
女人抬起头,目光扫过苏新皓的警徽,落在朱志鑫的轮椅上,微微怔了一下:"你们...是爸爸的同事?"
"是的。"苏新皓出示证件,"您什么时候回国的?"
"前天晚上。"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本来想给爸爸一个惊喜,但昨天来的时候他不在家...我以为他去见老朋友了。"她的手指在水杯上收紧,"早知道我应该坚持找到他..."
"您父亲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提到过担心或害怕什么吗?"朱志鑫问。
王小姐摇头:"电话里他一直很正常。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这半年他经常去看心理医生,说是退休后睡眠不好。"
朱志鑫和苏新皓交换了一个眼神。
"哪位心理医生?"苏新皓追问。
"姓方...方医生?在市中心那边。"王小姐揉了揉太阳穴,"爸爸说他很专业,是警局推荐的。"
离开卧室后,朱志鑫立刻低声道:"前两个死者家属也提到过心理医生吗?"
苏新皓摇头:"没问过这个方向。我会让张泽禹查一下。"
"太巧了。"朱志鑫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叩,"三个受害者都去看同一位心理医生?"
"也可能是警局常规推荐。"苏新皓谨慎地说,"退休警官普遍有PTSD症状。"
赵局长走过来:"苏队长,内务部要接手这个案子。考虑到连环受害者都是警察系统的人,上面决定成立专案组。"
"我理解。"苏新皓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杨志强案是我在负责,能否至少让我完成调查报告?"
赵局长考虑片刻:"给你24小时。之后所有材料移交专案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朱志鑫一眼,"某些人最好远离这个案子,为了他自己的健康着想。"
回警局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凝重。苏新皓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朱志鑫则反复查看手机里拍下的现场照片。
"第三个打破规律的受害者。"朱志鑫打破沉默,"不再是退休警察,而是刚退休的,而且留下了字条。凶手在加速,也在冒险。"
"王德海和我父亲关系很好。"苏新皓突然说,"小时候他常来我家,总是带糖果给我。"他的声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去年他退休时,我还去参加了欢送会。"
朱志鑫沉默了片刻。他见过苏新皓面对枪林弹雨时的冷静,见过他在"夜枭"案最危急时刻的决断,但从未见过他为某个人的死亡流露出情绪波动。
"我们会抓住凶手的。"朱志鑫最终说道,这简单的承诺在车内显得格外沉重。
警局里,张泽禹已经整理好了三位死者的基本资料。看到苏新皓和朱志鑫进来,他推了推眼镜:"查到了有趣的东西。李明华和刘振国确实也看过心理医生——同一位,方明哲,市中心'静心'心理咨询中心的主任。"
"果然。"朱志鑫滑动轮椅到电脑前,"有就诊记录吗?"
"只有预约记录,具体内容保密。"张泽禹调出资料,"但更奇怪的是,杨志强上个月也去过那里,以个人名义。"
苏新皓皱眉:"现任警察去私人心理诊所?为什么不走警局内部渠道?"
"除非他不想让人知道。"朱志鑫指出,"特别是如果他调查的事情涉及警局内部..."
"方明哲。"苏新皓重复这个名字,"查他的背景。"
张泽禹敲击键盘:"方明哲,45岁,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博士,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回国后创办'静心'中心,是多家警局的心理顾问。无犯罪记录,甚至没有交通违章。"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证件照——一个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圆脸,微卷的头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
"看起来人畜无害。"张泽禹评论道。
"越是这种人越危险。"朱志鑫盯着照片,"能接触到警察最脆弱的一面——他们的恐惧、愧疚、秘密..."
苏新皓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听后,表情变得严肃:"什么时候?...伤情如何?...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转向朱志鑫:"康复中心来电,你的训练设备出了故障,差点造成事故。"
朱志鑫挑眉:"什么故障?"
"电动跑步机突然加速,幸好治疗师及时切断电源。"苏新皓的声音变冷,"技术检查发现控制系统被人为干扰过。"
一股寒意顺着朱志鑫的脊背爬上来。有人在监视他,甚至预判他的行动轨迹。
"看来我们触动了某人的神经。"朱志鑫故作轻松地说,"方医生的档案里有没有提到过他是否有兄弟姐妹?"
张泽禹迅速浏览资料:"有个孪生兄弟,方明睿,也是心理医生,但在国外工作...等等。"他放大部分资料,"十年前回国过一段时间,当时在城东仁爱医院精神科任职。"
"仁爱医院..."苏新皓回忆道,"就在老工业区旁边。"
朱志鑫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消息:"梁志伟在南山养老院。健康状况不佳,时清醒时糊涂。特别行动组的事问不出来,一提就激动。"
"我们需要去见梁志伟。"朱志鑫把手机给苏新皓看,"趁他还活着。"
"太冒险了。"苏新皓反对,"凶手明显已经盯上你。康复中心的'事故'是警告。"
"或者引我们分心的伎俩。"朱志鑫反驳,"想想看,如果凶手真的想杀我,大可以在更隐蔽的地方下手,何必在我周围都是人的康复中心?"
苏新皓沉默了片刻:"你认为这是调虎离山?"
"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我的安全上,而忽略其他线索。"朱志鑫点头,"比如这位方医生。"
"不管怎样,你不能单独行动。"苏新皓最终决定,"张泽禹,查方明哲和方明睿的详细资料,特别是十年前的行踪。我和朱志鑫去南山养老院,但必须低调——开我的私人车,不穿制服。"
南山养老院坐落在城郊的山坡上,环境清幽。前台接待员查看了访客记录后,带领他们来到三楼的阳光休息室。
"梁老最近精神不太好。"接待员小声说,"有时候认得人,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医生说是早期阿尔茨海默症。"
阳光休息室里,几个老人正在看电视或看报纸。角落里,一个瘦高的老人独自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山景。即使佝偻着背,也能看出他曾经的高大体格。稀疏的白发整齐地梳向脑后,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
"梁警监?"苏新皓轻声走近。
老人缓缓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你是...苏明的儿子?"
苏新皓明显一震:"您记得我父亲?"
"好警察...太固执..."梁志伟的声音沙哑,"和他搭档...李明华...死了?"
朱志鑫和苏新皓交换了一个眼神。梁志伟的记忆似乎停留在某个模糊的地带,时而清晰时而混乱。
"是的,李明华去世了。"苏新皓小心地说,"还有刘振国、王德海。"
梁志伟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收紧:"都死了...和以前一样...一个一个..."
"以前什么时候?"朱志鑫滑动轮椅靠近,"您是说1997年的清剿行动吗?"
听到"清剿行动"四个字,梁志伟突然激动起来:"不该那样的...情报错了...里面是平民!孩子!"他的声音提高,引来其他老人的目光,"我们想停止...但有人...有人..."
"谁下令开火的?"朱志鑫追问。
梁志伟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涣散:"火...好大的火...掩盖一切...Z说必须报告真相...然后他就..."
"Z?朱卫国?"朱志鑫拿出那张老照片,"是这个人吗?"
梁志伟看到照片,突然发出一声呜咽,手指颤抖地指着照片上的某个人:"他...他背叛了我们...火焰中的背叛者..."
就在这时,护士匆匆赶来:"梁老又发病了?他需要休息。"
眼看线索要断,朱志鑫急中生智:"梁警监,方医生来看您了!"
梁志伟猛地抬头:"方...方医生?"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恐惧,"不...不是他...他死了...我亲眼看见..."
护士给梁志伟注射了镇静剂,客气但坚决地请苏新皓和朱志鑫离开。回程的车里,两人沉默地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火焰中的背叛者..."朱志鑫重复道,"梁志伟在害怕某个人,可能是照片上的人之一。"
"而且他提到'方医生死了'。"苏新皓补充,"但方明哲明明活着...除非他指的是方明睿。"
"我们需要查清楚十年前方明睿为什么突然离开中国。"朱志鑫拿出手机,"还有,梁志伟说'Z说必须报告真相',Z是我父亲...然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最后真相被掩盖了?"
苏新皓的手机响起。是张泽禹:"苏队,查到了奇怪的事情。方明哲的诊所预约系统显示,三名死者生前最后见的不是方明哲本人,而是一个叫'林医生'的替班。更奇怪的是,诊所员工说那几天根本没有替班医生。"
"监控呢?"
"覆盖了,说是系统故障。"张泽禹停顿了一下,"还有,关于方明睿...十年前仁爱医院发生过一起事故,一名患者坠楼身亡,当时负责医生正是方明睿。事故后他就辞职出国了。"
"死者是谁?"苏新皓追问。
"名叫周小梅,25岁,服装厂女工。档案上说她有严重抑郁症和被害妄想...但有个细节很怪——她是城南帮头目周大龙的妹妹。"
朱志鑫猛地坐直:"城南帮...就是清剿行动的目标!"
线索开始串联起来,一个模糊的图景逐渐成形。苏新皓挂断电话,眉头紧锁:"如果周小梅的死不是意外..."
"那么她哥哥会疯狂报复。"朱志鑫接上他的思路,"但周大龙五年前就死在监狱里了..."
"但他可能有其他亲人,或者忠心耿耿的手下。"苏新皓调转车头,"我们需要重新看一遍'清剿行动'的所有相关者名单。"
回到警局已经接近午夜。大部分警员已经下班,特别行动组办公室只有张泽禹还在加班。看到他们回来,他立刻递过一份文件。
"查了周小梅的社会关系。她死前有个男朋友,叫马强,是城南帮的打手。周小梅死后他就消失了,传闻说他去了东南亚。"
"马强..."苏新皓翻看文件,"有照片吗?"
"只有一张十几年前的。"张泽禹指着档案上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高个子,左撇子,特征是右手腕上有蛇形纹身。"
朱志鑫盯着照片,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方明睿是左撇子吗?"
张泽禹快速查询:"诊所登记表上...是的,签名显示是左撇子。"
"双胞胎不一定都是同侧利手。"苏新皓思索道,"但如果有人冒充'林医生'..."
"身高体型相似,戴个口罩,光线昏暗的诊室..."朱志鑫推理道,"完全可能骗过接待员和患者。"
"问题是,方明哲知情吗?"苏新皓合上文件,"明天一早我们去会会这位方医生。"
"太直接了。"朱志鑫摇头,"如果他是凶手或帮凶,会有所准备。"
"那你的建议是?"
朱志鑫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最近康复受挫,情绪崩溃,急需心理疏导...你觉得呢?"
苏新皓立刻明白了他的计划:"太危险了。"
"比起电动轮椅失控呢?"朱志鑫反问,"凶手已经对我感兴趣了,不如顺水推舟。"
张泽禹看看两人:"我是不是该假装没听见这个计划?"
苏新皓长叹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至少让我们先做好充分准备。张泽禹,查方明哲诊所的平面图、值班表、逃生通道。朱志鑫身上要带窃听器和定位器..."
"还有这个。"张泽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微型摄像头,"最新装备,可以别在衣领上。"
朱志鑫挑眉:"你们技术科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不是技术科的。"张泽禹推了推眼镜,"是我自己改装的。局长要是知道我用警局设备干这个..."
"他不会知道。"苏新皓保证道,然后转向朱志鑫,"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在诊所对面的咖啡店监控整个会面。有任何危险信号,立刻中止。"
朱志鑫点头,却在心里做好了独自面对危险的准备。如果这位方医生真的与"夜枭"案或清剿行动有关,那么这场心理博弈可能会揭开他父亲死亡的最终真相。
无论代价如何,他都必须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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