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同行》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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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危险游戏
警车在夜色中疾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朱志鑫紧握扶手,感受着每一次颠簸传递到腿伤处的疼痛。苏新皓驾驶得近乎疯狂,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已经逼近红色区域。
"再快些。"朱志鑫盯着GPS上闪烁的红点——张泽禹的手表定位显示他仍在17号仓库。
"已经超速40%了。"苏新皓的声音紧绷如弦,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支援至少还要十分钟才能到。"
朱志鑫检查配枪,弹匣满仓。他的右腿伤口隐隐作痛,医生警告过至少再休养两周才能剧烈活动,但眼下顾不得这么多了。张泽禹是因为他们的调查才被卷入危险,这个念头像铅块一样沉在胃里。
"方明哲的电话是故意引我们去诊所。"朱志鑫分析道,同时按摩着抽筋的右腿肌肉,"调虎离山,好让他的人有机会抓走张泽禹。"
苏新皓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问题是,为什么是张泽禹?他只是一个技术员,不参与前线行动。"
"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朱志鑫想起张泽禹发现的那些矛盾记录,"或者...凶手需要他黑进某个系统。"
工业区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废弃的厂房如同沉睡的巨兽。17号仓库位于区域最深处,四周杂草丛生,唯一的通路是一条坑洼不平的水泥路。
苏新皓在距离仓库两百米处熄火停车:"步行接近,避免打草惊蛇。"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仓库。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远处路灯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建筑物的轮廓。朱志鑫的拐杖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走一步,右腿都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苏新皓做了个手势,示意从两侧进入。朱志鑫点头,贴着墙壁滑向右侧,手枪已上膛。
推开门的瞬间,刺眼的强光突然亮起。朱志鑫本能地抬手遮挡,同时听到苏新皓的警告喊声:"陷阱!"
但已经晚了。一个金属重物从天花板上呼啸而下,直奔朱志鑫头顶。千钧一发之际,苏新皓飞扑过来将他撞开,两人重重摔在地上。重物砸在朱志鑫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一片尘土——是个装满沙子的铁桶,足以致命。
"没事吧?"苏新皓迅速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
朱志鑫摇头,借力站起来。仓库中央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承重柱和散落的废旧机械。角落里,一个显示器突然亮起,显示出张泽禹被绑在椅子上的画面。他看起来意识模糊,额头有血迹,但还活着。
"欢迎,警官先生们。"方明哲的声音从隐藏的扬声器中传出,带着电子失真,"如你们所见,张技术员暂时安全。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朱志鑫的目光迅速搜索着仓库的每个角落:"你想要什么?"
"正义。"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为那些被你们父辈杀害的无辜者讨回公道!"
显示器画面切换,显示出一段模糊的视频——几个穿着旧式警服的人站在燃烧的仓库前,其中一人举着手枪,似乎在发号施令。虽然画质很差,但隐约能辨认出其中两个人的轮廓与朱志鑫父亲和苏新皓父亲相似。
"1997年8月15日,'清剿行动'。"方明哲的声音充满恨意,"你们知道那天死了多少平民吗?七个!包括一个孕妇!而官方记录上,他们只是'黑帮成员'!"
苏新皓的脸色变得苍白:"那不是我父亲会做的事。一定有误会。"
"误会?"方明哲冷笑,"看看这个。"
显示器又切换到一个文件扫描件——行动报告,上面有苏明的签名,批准"不计代价完成任务"。
朱志鑫感到一阵眩晕。如果这份文件是真的,那么他们一直追寻的真相远比想象的更黑暗。
"你想要什么?"苏新皓再次问道,声音低沉而危险。
"很简单。"方明哲说,"我要你们在公众面前承认父辈的罪行。直播,今晚,否则张技术员就会像那些平民一样...被活活烧死。"
显示器画面切回实时监控,张泽禹所在的房间角落出现了几个汽油桶,镜头拉近,能看到他脚下的地板已经开始冒烟。
"他在仓库地下。"朱志鑫低声说,注意到监控画面的角度和微弱的水管声,"有独立通风系统。"
苏新皓微不可察地点头,同时提高声音:"我们需要时间准备直播设备。"
"你们有半小时。"方明哲宣布,"设备在东南角的箱子里。别耍花样,我盯着你们每一个动作。"
通讯中断,显示器熄灭。朱志鑫立刻压低声音:"他在虚张声势。如果有实时监控,早就发现我们的小动作了。"
"同意。"苏新皓检查东南角的箱子,里面确实有一套简易直播设备,"但他可能在拖延时间,等真正的'林医生'处置张泽禹。"
朱志鑫突然注意到地面上的灰尘有不自然的拖痕,通向一根看似普通的承重柱:"苏新皓,看这个。"
柱子上有个几乎不可见的接缝,伪装成混凝土裂缝。轻轻按压某个点,一小块墙面滑开,露出指纹识别面板。
"需要方明哲的指纹。"苏新皓皱眉,"除非..."
朱志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从诊所带出来的一次性水杯:"上面有他的指纹。"
技术科的同事曾教过他们如何用普通胶带提取指纹骗过简易扫描仪。十秒后,识别面板亮起绿灯,柱子侧面无声地滑开一道门,露出向下的楼梯。
"我先下。"苏新皓拔枪,打开战术手电。
朱志鑫紧随其后,尽量减轻右腿的负担。楼梯尽头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几个小房间。最深处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张泽禹!
两人悄无声息地接近声源。就在距离门口几步远时,朱志鑫突然拉住苏新皓,指了指地面——一根几乎透明的绊线横在门前。
"诡雷。"朱志鑫用口型说,小心地跨过绊线。
苏新皓踹开门,枪口迅速扫视室内:"警察!不许动!"
房间中央,张泽禹被绑在一把金属椅上,头上套着黑布袋。他脚下的确有几个汽油桶,但暂时没有着火迹象。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朱志鑫迅速解开张泽禹的束缚,取下头套。技术员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但看到他们时眼睛亮了起来:"小心...有陷阱..."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有人封死了出口!紧接着,通风口开始喷出无色气体。
"麻醉剂!"苏新皓立刻撕下衬衫一角捂住口鼻,"找其他出口!"
朱志鑫环顾四周,发现墙壁上有个老旧的通风管道盖板。他用拐杖猛击几下,盖板松动脱落,露出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这里!张泽禹,能爬吗?"
技术员虚弱地点头。三人依次钻入通风管,身后传来气体充满房间的嘶嘶声。管道狭窄黑暗,朱志鑫的右腿在爬行时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咬牙坚持,引导着张泽禹向前。
经过十几米的艰难爬行,他们终于到达另一个出口,通向仓库后方的一个维修间。破门而出时,远处已经能听到警笛声——支援终于到了。
"方明哲...不是一个人..."张泽禹喘着气说,"他提到'我们'...说所有参与者都要付出代价..."
苏新皓和朱志鑫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方明哲真的有同伙,那么这场复仇可能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特别行动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张泽禹被送往医院观察,而苏新皓和朱志鑫正在向赵局长汇报昨晚的行动。
"所以你们擅自调查,导致一名警员被绑架?"赵局长脸色阴沉,"更别提那个荒谬的视频指控!"
"局长,视频可能是伪造的。"苏新皓冷静地说,"我们需要技术科鉴定。"
"已经不重要了。"赵局长扔出一份文件,"内务部接手了。鉴于案件涉及在职和退休警官,以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朱志鑫一眼,"某些人的特殊背景,上面决定成立独立调查组。"
朱志鑫接过文件,脸色瞬间变冷。内务部的调查令上明确写着要审查他与"夜枭"组织的所有关联,以及是否可能参与最近的连环谋杀。
"这太荒谬了!"苏新皓罕见地提高了声音,"朱志鑫昨晚差点为救张泽禹送命!"
"冷静,苏队长。"赵局长警告道,"程序就是程序。在调查结束前,朱志鑫暂停一切警务工作,上交证件和配枪。"
朱志鑫面无表情地取出警徽和手枪,放在桌上。他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一个前卧底,永远无法完全洗清嫌疑。
"还有一件事。"赵局长补充,"第四名死者今早在城南公园被发现。同样的手法,但这次..."他推过一张现场照片,"死者手里抓着这个。"
照片上,一只苍白的手紧握着一枚纽扣——和朱志鑫常穿的那件夹克上的完全一样。
"栽赃。"苏新皓立刻说,"朱志鑫昨晚一直和我在一起。"
"目击证人呢?除了张泽禹,他当时神志不清。"赵局长反问,"内务部会查清楚的。在此期间,朱志鑫不得离开市区,每天报到。"
朱志鑫冷笑一声,转动轮椅准备离开。苏新皓跟上他,在走廊上压低声音:"别担心,我们会查清真相。"
"我们?"朱志鑫停下轮椅,"苏队长,你现在应该离我远点。沾上我,你的前程就毁了。"
"去他的前程。"苏新皓罕见地爆了粗口,"我知道你是清白的,这就够了。"
朱志鑫抬头看着这个固执的男人,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三年前,当他决定潜入"夜枭"组织时,就已经做好了孤独赴死的准备。而现在,有人愿意为他赌上职业生涯...这种感觉陌生得几乎令人恐惧。
"谢谢。"最终他只挤出了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到临时公寓,朱志鑫精疲力竭地倒在沙发上。右腿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懒得去拿止痛药。桌上摊着从仓库带回的文件复印件——那些指控他们父辈罪行的"证据"。
最上面是一份行动日志,记录着1997年8月15日的"清剿行动"。根据日志,行动组接到线报称城南帮在仓库交易军火,到场后发现里面有人质,但"上级"下令继续行动,导致交火中平民伤亡。日志末尾的签名确实是"苏明"。
朱志鑫拿起另一份文件——火灾调查报告,日期是两年后的同一天,也就是照片背面那个日期。报告称火灾是电路老化引起,但有手写备注:"现场发现人为纵火痕迹,按上级指示不予追究。"
所有这些文件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他们的父亲不仅参与了一场导致平民死亡的行动,还协助掩盖了真相。
朱志鑫的思绪被门铃声打断。他警觉地摸向藏在沙发下的备用枪,慢慢移动到门边,从猫眼看到是苏新皓,才松了口气开门。
"忘了什么..."他的问话戛然而止。苏新皓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个快递信封。
"刚刚送到我办公室的。"苏新皓关上门,声音异常紧绷,"收件人写的是我,但显然是给你的。"
朱志鑫接过信封,里面滑出一张照片。只看了一眼,他的血液就仿佛凝固了——照片上是他的父亲朱卫国,躺在某个仓库地面上,胸口一个血洞,眼睛还睁着。照片角落有日期:1998.6.17,他父亲殉职的那天。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下一个是谁?苏明?还是你?——正义使者"
"这是..."苏新皓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父亲死后的照片。"朱志鑫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只有组织内部的人才能拍到。方明哲确实和'夜枭'有关联。"
苏新皓沉默了片刻,突然紧紧抱住朱志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朱志鑫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苏新皓的心跳透过衬衫传来,快而有力。
"我们会抓住他。"苏新皓在他耳边说,声音低沉坚定,"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朱志鑫慢慢放松下来,犹豫地回抱了一下。这种亲密接触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卧底生涯教会他的只有警惕和距离。但奇怪的是,苏新皓的拥抱并不令人反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分开后,两人都有些尴尬。苏新皓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机:"张泽禹醒了,发来一条加密消息。"
消息内容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看起来毫无意义。但朱志鑫立刻认出了模式:"是书码。第三排第六本书,第六页第六行。"
苏新皓从书架上找到对应的书——《刑事侦查学》,翻开指定位置:"'火焰中的背叛者不是警察'...什么意思?"
"张泽禹在仓库可能听到了什么。"朱志鑫思索着,"如果'火焰中的背叛者'不是警察,那么是谁?"
"黑帮卧底?"苏新皓猜测,"或者...某个伪装成警察的人?"
朱志鑫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方明哲的孪生兄弟方明睿...如果他假扮警察混入行动..."
"需要查证1997年8月15日当天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名单。"苏新皓拿出笔记本电脑,"警局档案室应该有记录。"
"太冒险了,内务部现在盯着我们。"朱志鑫摇头,"但也许有别的途径...梁志伟说过'Z说必须报告真相',Z是我父亲。如果他留下了什么证据..."
"你父亲有保险箱或秘密储物处吗?"
朱志鑫苦笑:"卧底警察不会留下容易被找到的东西。"他顿了顿,"等等...我父亲殉职后,遗物中有一本《红与黑》,我一直觉得奇怪,因为他从不读外国文学..."
书很快从箱子里找出来。仔细检查后,他们发现书脊处有轻微的凸起。小心拆开后,里面藏着一张微型胶卷,内容是一份手写名单:
"清剿行动实际参与者:C(指挥)、Z、S、L、W、Y + M(观察员)。M非我方人员,疑为敌方渗透。已收集证据,需尽快上报。——朱卫国 1998.5.20"
日期是朱卫国殉职前一个月。
"M..."朱志鑫轻声说,"方明睿的'M'?"
苏新皓迅速搜索数据库:"没有'M'开头的警官参与过那次行动...等等。"他突然停下,"行动当天的医疗支援名单上有个名字:马医生。但没有全名和详细资料。"
"马...M..."朱志鑫的思绪飞速运转,"如果方明睿用假身份混入行动..."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真相吗?独自来老地方。一小时后。——一个朋友"
苏新皓皱眉:"明显是陷阱。"
"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朱志鑫已经站起身,"如果真是方明睿,他掌握着我父亲死亡的真相。"
"太危险了,你现在被停职,没有后援。"
"所以我需要你暗中跟着。"朱志鑫直视苏新皓的眼睛,"但保持距离,别被发现。"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苏新皓妥协了:"一有危险信号就撤退,同意?"
"同意。"朱志鑫点头,心里却知道,为了弄清父亲死亡的真相,他愿意冒任何风险。
窗外,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阳光照在那张血腥照片上。朱志鑫将照片收起,轻轻抚摸父亲的脸。二十年了,他终于接近了真相,无论那会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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