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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姑苏浸在茶香里,任祁夏挎着竹篓穿过晨雾缭绕的山径,裙裾扫过沾露的野菊,惊起几只蓝尾鹊。
她今日要去虎丘西麓寻一种新发的紫茎茶——前日暴雨冲垮了旧茶田,沈不弱说山阴处有野茶树,芽尖沁着岩蜜香。
转过青石隘口时,她嗅到一丝血腥气。
绣鞋踢开丛生的蕨类,赫然见个玄衣男子仰卧在溪畔,胸甲裂口处凝着黑血,腰间佩剑镶着颗鸽血石,在晨曦下泛着妖异的红。
任祁夏蹲身探他鼻息,指尖却被猛地攥住。
“姑娘……”那人半睁的眼里浮着层水雾,剑眉入鬓,鼻梁如削,薄唇因失血泛着青白。
明明生得高大悍利,此刻蜷在碎石间的模样却似受伤的狼崽,“山匪…往东去了……”
任祁夏这才看清他玄甲内衬竟缝着《九章算术》残页,浸血的算筹符号与茶楼梁柱上的刻痕如出一辙。
她撕开裙裾为他包扎,男子滚烫的掌心贴着她脚踝:“在下霍七,被商队所弃……姑娘可否……”
他忽然剧烈咳嗽,肩头伤口崩裂,血珠溅在她月白裙裾上,晕开几朵红梅。
任祁夏望着他随喘息起伏的胸膛——玄甲下肌理分明,腰线收束如弓,分明是习武之人的体魄,偏生眼尾下垂时透出几分幼犬般的可怜。
“能走么?”她架起他胳膊,男子灼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
霍惊澜将大半重量压在她单薄的肩上,嗅到她发间淡淡的雪芽茶香,喉结动了动。
茶楼后院腾出间厢房,霍惊澜倚在青竹榻上,看任祁夏用锡纸折成的小勺为他换药。
晨光透过湘妃竹帘在他腹肌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故意闷哼一声,引得她指尖微颤。
“疼?”任祁夏抬眼,正撞进他噙着笑意的眸子。
霍惊澜扯开衣襟露出狰狞箭伤,小麦色肌肤上汗珠滚落:“姑娘亲手敷药,疼也甘愿。”
沈不弱听说任祁夏受伤了,便着急忙慌的踹门进来正见这一幕——霍惊澜赤裸上身往任齐夏掌心蹭,活像只讨食的獒犬。
她摔下药罐冷笑:“霍公子这伤,怕是再养半年也好不利索。”
心里面暗骂道“妈的,小白脸,敢跟我抢姐姐。就知道往上舔。”
“沈小姐说的是。”霍惊澜突然捂住心口咳嗽,宽肩缩成委屈的一团,“霍某父母双亡,如今连商队都……”
他拽住任祁夏袖角,玄甲不知何时褪去,单衣领口松垮,露出锁骨下一粒朱砂痣,“求姑娘收留几日,劈柴挑水都做得。”
任祁夏抚过他掌心的厚茧——这是常年握剑的手,却生着琴师般的修长指节。
她将药膏抹在他心口,感受掌心下急促的心跳:“东厢缺个茶博士,霍公子可愿暂居?”
沈不弱:何人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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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茶楼多了道颀长身影。
霍惊澜总在任祁夏煮茶时挨着红泥炉坐,玄色劲装换作靛青布衣,襟口却故意少系两枚盘扣。
他学不会茶筅击拂,倒将三十六式剑招化入分茶动作,雪沫乳花随剑指轻扬,惹得女客们帕子都绞碎了。
“霍某笨手笨脚,任姑娘多教几次可好?”他俯身环住任祁夏握茶壶的手,胸膛贴着她后背,剑茧摩挲她虎口。
沈不弱摔帘子进来时,霍惊澜正“失手”打翻建盏,茶汤泼湿任祁夏前襟,慌忙用衣袖擦拭她锁骨下的水痕。
入夜后霍惊澜翻出后窗。
竹林深处跪着三名暗卫,他摩挲着任祁夏赠的锡纸鹤,眼底柔情褪成寒铁:“东宫的人混进茶客了?”
暗卫呈上密报时,他撕碎信笺洒入山涧——纸屑是钦天监的云纹笺,朱砂批注还沾着龙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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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他潜回厢房,故意将伤口绷带扯松。
任祁夏晨起查房时,他正“虚弱”地蜷在榻上,单衣滑落腰间,晨光勾勒出背肌沟壑。
“昨夜梦见姑娘弃我而去……”他拽她坐在榻边,指腹抚过她为采茶划伤的手背,“这种粗活该让我来。”
沈不弱撞见霍惊澜为任祁夏簪花时,终于摔了茶则。
那痞子将军把山茶别在她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朱砂痣:“任姑娘戴花比画上的观世音还妙。”
转身却对沈不弱挑眉,口型分明是“晚了”。
梅雨来时,霍惊澜的“伤”反反复复总不好。
任祁夏在茶窖清点时,被他堵在陶瓮之间。
潮湿水汽凝在他睫毛上,他屈膝与她平视:“我家乡有个传说,若在雨季第九日共饮一壶茶……”话音未落,暗卫的响箭破窗而入。
霍惊澜旋身将任祁夏护在怀里,徒手截住淬毒箭矢,眼神却瞬间软下来:“好怕……任姑娘护着我可好?”
任祁夏抚上他渗血的掌心,那里藏着她早看穿的秘密——箭簇刻着镇北军徽记。
她摘下发间山茶别在他襟口:“霍将军的戏,唱到几时方休?”
霍惊澜低笑擒住她手腕,将花瓣含进口中:“唱到姑娘承认,那日溪边是故意跌进我怀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