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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爵迹:荆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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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拉阖了阖眸,房间里似乎有一股淡淡的迷人香味。他的脑袋还有些混沌,那道银白身影在他的记忆里迅速淡化,只剩下一片模糊而梦幻的银白色,然而少女冷漠的声线,就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黑色梦魇,越来越清晰。

  他抿了抿唇,脸色越来越苍白。像是被冰雪尽头的冰川包围,毫无温度的雪水似乎要将他溺毙。

  漆拉暗自攥紧拳头,修骨如玉的手握得发白,苍白而颤抖的指节被漆黑袍角衬得更加没有血色,就像他此刻的内心。仿佛黑暗的浪潮冲刷过浅浅的金色海滩,只留下无尽冰冷深入骨髓。

  ——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像你的王爵一样。

  漆拉的眼神被垂下来那鸦羽般柔软而卷翘的白色睫毛遮掩,刚好把他眸底的情绪笼罩在一片柔和阴影下。他尽力聚拢起涣散的视线,然而徘徊在耳畔的冷漠话语像是一粒还没有发芽的细幼麦芒,金光闪闪的柔软匕首一样深深扎进他的内心。

  “漆拉……”

  “漆拉……你怎么了?”

  小姑娘见他的脸色愈渐苍白,不免有些担心。她修长幼白的五指在漆拉的视线中晃来晃去,沉迷于梦魇记忆的三度王爵终于回过神来,他唇角略略勾起一丝温暖的弧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没事人。“无事。我要出去一趟,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古老大提琴哀婉柔和的低鸣。

  溪约淡淡的哦了一声。说实话,她现在并不怎么想和漆拉呆在一起,她害怕漆拉会问起魂器的事情,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她要说自己没有得到踏痕吗?而且她最后拿来想顶替一下的那把雪白长剑又莫名其妙自己消失了,这个似乎更加难以解释。

  漆拉揉了揉她的发顶,柔软暖和,还有很淡的清香。味道有些熟悉。漆拉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却发现自己的脑海里似乎没有这种香味的印象。这不像是熏香或者药香一类,反而更像一种花的香味。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对那种花香有印象,因为自己仿佛不久之前才嗅到过。

  他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裳,当他伸手从不远处的衣架上取过自己一贯披身的漆黑外袍时,眸光意外瞥见窗外明亮的天色。

  阳光被灰白色的云絮撕扯成一道道明媚光束,柔和地顺着各种建筑物表面水蛇一样滑下,然后坠落在人潮中,蓦然惊起宝石一样的粼粼光芒。格兰尔特沉醉于清晨的喧嚣之中,遥远动人的神乐从【心脏】之顶盘旋萦绕而下,仿佛从安静恬然的时光深处传来。

  漆拉不由得微微一怔,“已经过去一天了吗……”

  他迅速穿好外袍,再跟溪约叮嘱了一些事项之后,匆匆出门。

  他并不担心溪约会因付不够租金而被那家驿站扫地出门。因为从前在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他都习惯住在这家驿站里,所以他们住的那个房间是被他长期定下的,除了按时来打扫的仆人,基本没有人会来打扰,哪怕那里没有人。

  漆拉沿着渐渐热闹的长街向格兰尔特中心的【心脏】匆匆走去。

  在帝都格兰尔特,王爵和使徒们从来不轻易动用魂力,一是因为对比普通魂术师来说他们的魂力太过强大,二是因为格兰尔特坐落于心脏之下,有白银祭司镇守,在不怎么发生混乱事件的帝都也就完全没有动用魂力的必要。

  经过鳞次栉比的华贵建筑物,漆拉终于在一片猗郁繁盛的柔软绿叶缝隙里望见心脏一角。清晨的阳光并不十分燥热,而是有一种暖融融的春意,透过树叶缝隙缭乱地洒在黑色宫殿上,显得异常清朗明晰。

  漆拉的神色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就像他从前做过很多遍一样,他慢慢推开了那扇将心脏里的白银祭司与格兰尔特的子民们彻底隔绝的黑石大门。

  穿过熟悉的长廊,经过漆黑的水域,然后停在【十字回廊】。他就像是从出生时就开始排演了一样,一举一动都完美优雅得挑不出任何错误。

  白银使者对他行了一个礼,亚斯蓝标准的对上位王爵的见面礼。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一种沉重而冰冷的金属色泽,让人无故想起瑟瑟黑夜里老树枯枝上渡鸦低哑的哀鸣。“三度王爵,请您即刻前往左边白银祭司的水晶房间。”

  漆拉微微颔首算作应下,步伐丝毫不拖泥带水。

  房间很大。光线很暗。

  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四周的墙壁也不像回廊里一样镌刻着繁复高贵的花纹,而是有一种古朴苍白的气息。就算是不止一次来到过这里,漆拉依然不免感到一阵压抑,就像是被人强逼着把头摁进水里,瑟瑟发抖到难以呼吸。空气里有一股非常奇怪的味道,不算有多呛鼻,但是让人感觉到由内而外的一种尊贵以及在面对神灵时的虔诚不安。

  ——太压抑了。

  漆拉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同。

  他想开口说话,但是正对着他的巨大的水晶中蓦然蓝光编织,交错成一个高贵优雅的白色光影。那是白银祭司,亚斯蓝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天神。漆拉低下头,单膝跪了下来。

  “三度王爵漆拉……”

  前方亮起一道光线,有一种虚幻的朦胧感,却让人不敢直视。就像是明朗阳光坠落在同样眩目迷人的粼粼水面上,溅起一圈圈光亮夺目的涟漪。漆拉微微低垂着头,静静凝神倾听下面的话。

  “北之森出现了魂兽动乱……埋葬的【不死火之灯】被取走了。”

  “什么……?”尽管漆拉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心底还是瞬间翻涌起了滔天巨浪。漆黑的浪潮狠狠冲刷海滩,只留下被时光和海水侵蚀得嶙峋不堪的礁石。

  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漆拉非常清楚,不死火之灯所代表的意义。但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感到惊讶。因为不死火之灯虽然埋葬在北之森,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却又不在北之森。漆拉的天赋是对时间与空间超越极限的控制,他能够感觉得到——北之森有一个很大范围的【时间阵法】,包裹了整个北之森北部边缘,更准确的说,是为了隐藏不死火之灯。至于所谓的隐藏,可以简单地理解成为——从空间而言,不死火之灯的确存在于北之森,但是从时间上而言,它又不存在于北之森。

  既然能顺利拿走不死火之灯,除非那个人的天赋是……

  漆拉的瞳孔骤然缩紧。

  “如你所想。”白银祭司突然淡漠出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荡漾出一种水波般的动人涟漪,虽然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悲悯,但难以掩饰其中隐约的怒气。像是一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骑士圣剑,高贵之中透着属于刀刃的森冷杀机。

  漆拉等待着白银祭司接下来的话。但是空气里的温度急速下降,冰冷在算不上逼仄的空间里几乎要凝固成为实体一般。他心中泛起忽然一阵阵不安,脑海中仿佛有灵光一照,又迅速消散在黑色的沉闷大海里。就像是在无光的夜幕里辗转而逝的明亮流星。

  毫无预兆,胸口突然有些发堵。

  “必死之局已经设下,接下来该是猎食者们的——专属盛宴了。”

  远远的,白银祭司的声音似乎落在耳畔,又似乎在他看不清的地方萦绕徘徊。仿佛一只挥舞着黑色羽翅的渡鸦,慢慢停落在一枝干枯涩黄的枝干上,发出低低的哀唤。

  “尤图尔遗迹那边,怎么样了?”

  漆拉眸底划过一道光线,就像是流星在天空中陨落的轨迹。他柔软的银白色睫毛低垂着,在看起来苍白冰冷的皮肤上投下黑色的剪影。仿佛浅浅的哀伤,缓缓降落。暗色朦胧中,他薄唇轻启,“尊贵的白银祭司,尤图尔遗迹中守卫的亡灵已经被人尽数斩杀,是亚斯蓝水爵特有的手段,以冰雪为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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