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恕罪,微臣实在无力为天,姑娘她……”
“啊!大人饶命!”
沈青梧被嘈杂声惊醒过来。
脑袋昏昏胀胀的,她缓了好一会儿,强撑着身体冲进正堂时,藏海正掐着钦天监官员的脖子,脚下散落着星图碎片,“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毒?!”
“七、七星泪……”官员面如土色,顶着男子狠厉的眸子战战兢兢地道,“需七味奇药,最后一味是……是下毒者的心头血……”
沈青梧的心砰然落地——这意味着,只有平津侯活着才能解毒。可那人早已身首异处。
“藏海,别为难他们了……”
听到动静,藏海回头,看见她的那一瞬,暴戾神色瞬间凝固,快步朝她走来,“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现在送你回去。”
“你知道吗?你真的不会撒谎。”沈青梧抬手遮住他的眼睛,轻轻笑了,“一想隐瞒什么事情,眼睛眨的频率特别快。”
藏海一怔,抿着唇瓣没有说话。
“我早知道了。”沈青梧放下手,弯腰捡瓷片,被割破手指也不觉痛,她有些怅然地道,“师父说凡事都要有代价,这也许就是我的命数吧。”
藏海拧紧眉头,想要开口。
却见少女弯着眸子对他笑,“如果这个代价能换你长命百岁,我愿意的。”
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动听的情话了。
从前,他不懂,爱别离,怨憎会,为何让世界上总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可如今,仿佛懂了。
因为喜欢,所以甘愿。
他眼眶一热,掩饰性地拉过那还在流血的手指,含入口中,没一会儿,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真傻。”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夕夜,藏海毒发呕血。
他刻意让人隐瞒下来,想独自一人承受。
未曾想,沈青梧还是知道了,她急匆匆赶来,将他捆在榻上施针,却被他挣断绳索反压住,“沈青梧,够了!”
挣扎间,他赤红着眼扯开她衣领——
心口处,紫黑毒纹已结成北斗七星状。
“这是最后一次了。”沈青梧笑着摸出最长那根金针,红着眼道,“这次扎完,你就能……”
“我不同意 ,我宁愿死!”藏海劈手夺过金针折断。
断裂的针尖划破她脸颊,血珠滚落。
男子瞳孔一缩,整个人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帮她捂住,“阿梧,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沈青梧没有生气,只是捧住他的脸,“蒯稚奴,你听好。”
她额头抵上他的,眼圈红得厉害,“我要你活着,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唔。”
藏海突然倾身吻住她,尾音还在发颤,“沈青梧,没有你,我活不到百岁。”
窗外爆竹声响彻云霄,盖住了金针入穴的轻响,也盖住了少女低低的声音。
“对不起。”
“可我不能让你死。”
次年春,江南多了家“归藏堂”医馆。
坊间传闻,那位俊美的东家终日戴着青玉扳指,常在雨后对着一棵新栽的梧桐说话。
有孩童偷看到,他总摸着树干上刻的字喃喃自语:“阿梧,这棵梧桐都开花了,你究竟什么时候会回到我的身边?”
树干上深深浅浅划着划痕,也不知道有什么寓意。
几日后,藏海准备在后院栽第二棵梧桐。
泥土沾满他修长的手指,连带着手上青玉扳指的裂痕里也渗进褐色的土。
这些年来,他习惯了在树周围埋一坛酒,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这棵好像歪了呢。”
突然,清凌凌的女声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