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字还没出口。
我转身,动作快得没有任何停顿。没再看他那张写满不甘和暴怒的脸,没再理会那只依然固执地悬在半空、滴滴答答渗出鲜红的伤手。径直走向角落的画材工作台。
台面上有些凌乱。半干的刮刀,挤出的颜料,散落的高密度泡沫块,还有……一把银色的精钢裁纸刀。我弯腰打开下面一个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备用的亚麻画布、图钉盒,和一个小小的硬质塑料急救包——画廊里磕碰在所难免。
没有去碰急救包。
我的手指越过那些布块、钉子盒,精确地夹住了急救包旁一把孤零零的银色小剪刀。小巧,尖头,刃口磨得雪亮,是平时用来修剪画纸上细小毛边的那种医用型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沁入指尖。
我拿着那把小剪刀,走回他面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没有抬手,只是对着他那根血迹斑斑的手腕,平伸过去,将剪刀银亮锋利的尖头轻轻掉转,金属的柄端朝着他。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将那小小的金属片照得刺眼,冷光一闪,像一片薄雪。
林晓用这个。
我的声音比这剪刀的金属还要冷硬,没有任何起伏,只是陈述一个最简单的解决方案。
林晓剪开,自己换了。
王楚钦的目光,如同被那道冰冷的银光钉在原地,死死地黏在那把递过来的剪刀上,再也没能抬起来看我一眼。
他脸上汹涌的暴戾瞬间冻结。那层试图维持住某种联系、某种仅剩可能性的薄冰,被这把小小的、冰冷的工具彻底洞穿。
他所有的质问、愤怒、委屈,连同那只高高举起、流淌着血液试图寻求最后一点慰藉的手,都僵在了半空,只余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那把银亮的小剪刀,躺在我的掌心,纹丝不动,却像一柄无形的利剑,在我们之间划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冰河。
他没接。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个姿势里。
空气里只剩下从他那圈胶带上隐约散发出的血腥味和我掌心剪刀冰冷的金属气息在无声碰撞。
最终,在他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时,我收回手,将剪刀轻轻放回工作台面,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
然后,我没有再看他僵硬如石的身影一眼,转身,朝着画廊里灯光更柔和、弥漫着亚麻布气息的内室走去,掀开帘子,一步跨了进去。
把他,和他手腕上那滴最终落在光亮地板上、像一小颗绝望泪珠的暗红鲜血,连同背后玻璃窗外798街区逐渐亮起的、却再也照不亮此处黯淡的灯火,彻底隔绝。
这旧日风雪,终究未能真正离去,凝结成了他腕上那抹化不开的、无人可解的暗红痕迹,和他眼底那片破碎的寒潭。
王楚钦望着她进入的内室,视线很久没有移开。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犟。
他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曾觉得习以为常的事情,全都变成了奢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