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挟着初雪的气息漫进校园时,文艺汇演的通知栏被彩色海报贴得满满当当。夜亦踮着脚在人群外张望,突然转身攥住冷秋的手腕,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烫:"我们去报名朗诵!就选那首你最喜欢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冷秋后退半步,指尖无意识揪紧围巾边缘,橱窗倒影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
彩排当天,后台化妆镜的冷光灯刺得人发慌。冷秋盯着手心反复被捏皱的朗诵稿,耳边此起彼伏的练习声像潮水般涌来。当主持人报出她们的节目序号时,她感觉喉咙瞬间被冰锥刺穿,双腿发软跌坐在化妆椅上。夜亦蹲下身,用沾着舞台亮粉的手指轻轻擦去她睫毛上的泪珠:"还记得天台的第一声'棉花糖'吗?现在,我们的声音该被整个世界听见。"说着变魔术般从口袋掏出颗草莓味糖果,冰凉的糖纸贴上冷秋发烫的脸颊。
追光灯亮起的刹那,冷秋的视网膜被刺得发疼。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化作模糊的色块,直到夜亦温热的掌心覆上来,带着粉笔灰和橘子汽水的气息。"三、二、一——"夜亦清亮的声音划破寂静,像破冰的船桨劈开寒意。冷秋盯着搭档跳动的喉结,那些反复练习过无数次的诗句突然在舌尖苏醒。当她颤抖着念出"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时,前排观众席传来细微的抽气声,聚光灯下的夜亦,正笑得比舞台上的星星灯还要耀眼。
朗诵结束的瞬间,雷鸣般的掌声几乎掀翻礼堂顶棚。冷秋被夜亦拽着谢幕时,看见前排班主任红了眼眶,后排几个曾经窃窃私语的同学拼命挥舞荧光棒。散场后,她们躲进操场角落的梧桐林,夜亦突然指着墨蓝天空大喊:"冷秋,你听!"风掠过枯叶的沙沙声里,隐约传来远处宿舍楼的嬉闹,还有归巢飞鸟的啁啾。"这才是世界该有的声音。"夜亦张开双臂转起圈来,校服裙摆扬起的弧度扫落枝桠上的薄雪,"而我们,也是其中一部分。"
此后的日子里,冷秋开始主动参与课堂讨论。她发现当自己鼓起勇气举手时,老师眼里的鼓励比冬日暖阳更温暖;当她在食堂排队时回应阿姨的询问,氤氲的热气里藏着陌生人真诚的笑容。某个课间,夜亦举着相机突然冲进教室,镜头里,冷秋正笑着给邻桌同学讲解数学题,阳光斜斜切过她扬起的嘴角,惊飞了窗台打盹的麻雀。
初雪消融时,两人并肩走在铺满玉兰花瓣的小路上。冷秋忽然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朝着远处尚未抽芽的树林大喊:"夜亦——谢谢你!"惊起的群鸟扑棱棱掠过她们头顶,在云层里划出银色的弧线。夜亦愣了半秒,随即笑得弯下腰去,发梢沾着的花瓣轻轻颤动。此刻的风,终于不再裹挟着寒意,而是裹着早春泥土的芬芳,托起两个女孩清脆的笑声,一路飘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