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梅雨季来得格外拖沓,青石板巷口的苔藓爬上了信箱底部的铜绿。冷秋撑着褪色的碎花伞,指尖抚过铁皮信箱边缘的锈迹——那道月牙形的凹痕,是当年夜亦用钥匙不小心磕出来的。信箱门开合时发出吱呀声,惊飞了檐角啄食雨滴的麻雀,一封信笺正静静躺在积灰的底部。
信封泛着陈旧的水渍,邮戳日期停在她们重逢那天。冷秋倚着斑驳的砖墙拆开信,熟悉的字迹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当我在暴雨里看见你红着眼眶冲过来,忽然明白,原来真正的光不是单向的追逐。” 信纸夹层里夹着半张褪色的演唱会门票,那是夜亦最后一封信里的承诺,如今边角已经蜷曲得像枯萎的花瓣。
雨滴顺着伞骨坠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鼓点。冷秋想起大学时夜亦发来的视频,对方在异国他乡的公寓里,把铁盒里的字条贴满整面墙,笑着说每一张都是她对抗孤独的勇气。而此刻信纸上的墨迹,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你总说我是你的太阳,可你才是接住我坠落的网。”
巷尾槐树沙沙作响,恍惚间仿佛又回到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那时她们蹲在信箱前交换心事,夜亦把偷摘的栀子花别在冷秋发间,说要做彼此永远的树洞。而如今信箱表面的涂鸦早已模糊,“夜秋树洞”四个字却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清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夜亦的视频通话弹出来。屏幕里的人裹着毛毯,身后书架上摆着她们旅行时的照片,格桑花在雪山前开得热烈。“快看!”夜亦突然把镜头转向窗外,伦敦的雨丝中,有个穿碎花裙的女孩正踮脚给信箱投信,“原来全世界都有愿意为对方守候的树洞。”
冷秋抬头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信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轻轻将信塞回信箱,在潮湿的空气里轻声说:“下次换我,给你写第一千零一封信。” 风掠过巷口,信箱铁皮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时光深处两个少女永不褪色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