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那日的晨雾还未散尽,江叙白已站在星渠岸边。冰面边缘裂开细密的纹路,昨夜的融雪顺着星痕石雕的沟壑流淌,在冻土上画出蜿蜒的银线。他弯腰拾起一块薄冰,冰面映出的星轨图案正随着融化慢慢晕开,水珠滴落在麦田间的瞬间,冻土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像是沉睡的土地正在伸懒腰。
沈砚白提着竹篮走来,篮里装着浸了温水的麦种。“老辈说立春播的种,能顺着地脉接星光。”她抓起一把种子撒向田垄,麦粒落在残雪上,立刻有几只灰雀扑棱着翅膀飞来,啄食时带起的雪沫沾在羽毛上,倒像是披了层碎星。江叙白看着雀鸟跳跃的身影忽然笑了:“去年落在木梁上的麦芽,如今该在土里扎根了。”
雨水时节的星渠彻底解冻,冰融后的渠水带着雪水特有的清冽,漫过渠底的星痕石雕时,激起细碎的浪花。村民们扛着犁耙来到麦田,木犁划过冻土的声音与渠水潺潺声交织,在旷野里谱出春的序曲。老阿爸扶着犁杖走在最前,犁尖翻起的泥土里藏着嫩绿的草芽,“这是‘地脉吐绿’,”他回头笑道,“雪水喂饱的土地,连呼吸都带着劲儿。”
惊蛰前夜起了春雷,第一声雷响炸响时,江叙白正和匠人们修补谷仓的木梁。雷声震落的积雪从屋檐滚落,砸在院中晾晒的农具上叮咚作响。忽然有孩子惊呼,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谷仓最高处的北极星木刻旁,去年发的麦芽已抽出新绿,藤蔓顺着星轨纹路攀爬,叶片上还沾着被雷声震落的星尘状雪粒。“是星光催它长呢,”沈砚白轻触叶片,露珠滚落时在地面砸出小小的湿痕。
春分那日举行了开耕仪式。村民们在麦田中央的星痕石旁摆上祭品,陶碗里盛着新磨的麦粉和渠里的活水。江叙白点燃艾草,青烟升起时恰好被春风引着,顺着星渠的走向飘向远方。孩子们牵着披红布的耕牛绕田三圈,牛蹄踏过的地方,残雪迅速消融,露出下面油润的黑土。老匠人敲响青铜星铃,铃声穿过麦田时,惊起成群的春燕,燕群掠过新绿的麦苗,翅尖带起的风让麦浪泛起细碎的涟漪。
暮春的藏锋阁飘满麦香。江叙白将新收的第一茬青麦穗编成星状挂在窗前,沈砚白正在研墨绘制新的星农图,图上的麦田已染上嫩绿色,星渠的水流被画成银色的丝带。窗外的星渠边,女人们正浣洗衣物,木槌敲打石板的声音惊起水中的游鱼,鳞片反射的光与岸边新抽的柳丝相映,晃得人眼生暖。
“你看这麦芒上的露水,”江叙白指着穗尖的水珠,“像不像去年冬雪化成的星子?”沈砚白抬头时,恰逢一缕阳光穿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星农图上,与图中的麦田星渠重叠在一起,仿佛他们也成了这天地共生画卷里,最温柔的一笔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