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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时光里的印记

在经历了这些事情后,林暮的零花钱不再是五块钱了,因为父亲会偷偷塞给她一些钱。因此,林暮不喜欢母亲,喜欢父亲。

学校换了新校长,是母亲的同学,林暮不知道她是谁,只是每次去学校母亲都会和她唠两句,那时林暮也可以见到其他的老师。林暮不知道她们是谁,只知道她们是老师,林暮躲在母亲身后,胆怯的看着屋里的老师。老师看着林暮的反应,都笑起来,告诉林暮不要怕。可她们这一笑,林暮更害怕了。

老师的住宿条件没有好的哪里,就在学前班教室的后面,那一排瓦房,面前一大片菜地,这就是老师的住处。在老师的厕所下边也是菜地,厕所旁边还种着夜来香。因为靠近老师的住处,那里种着芒果树,在一堆废瓦片上,还长着虎尾兰。有个老妇,好像是哪个老师的家属,爱种花草和菜,她种过仙人掌,凤尾花,和大叶落地生根,还有一种叫不上名字的多肉植物。

在学前班和六年级教室之间隔着一条路,可以去到老师的住处,那里的绿植就多了,老妇种的仙人掌之流都在那条路上,栽在花盆里,摆在路边。不过,那条路有些危险,因为路的一边就是涯,没有护栏,踩空就掉下去了。

路下边种着一棵空心苹果树,准确来说叫蒲桃树,很甜很好吃也很好玩,因为种子和果肉不连着,你拿在手里摇可以听到“噗噗噗”的声音。好吃的果子要靠抢,总有几个胆大的男生会去爬树摘蒲桃,即使被老师逮到了也只是怪自己运气不好。毕竟,蒲桃是真的好吃。连小动物都爱,一不小心就荤素搭配了。

学校里的芒果是本地野生的芒果,皮硬,果小,核大。当芒果一小个,连核都是嫩的时候,摘下了沾盐巴辣子面,一整个都可以吃,又酸又辣,相当开胃。要是核老了,吃不了了,还可以削果肉来吃,注意不要去皮,连皮带肉一起沾盐巴辣子面,虽然皮很硬厚,但少了皮,芒果味就少了一半了。芒果彻底熟了也是绿皮的,虽然果子还是很小,果肉也少,但不妨碍它芒果味特浓,让人吃了一个还想吃。

学校随处可见花坛,但很长时间都是绿色的,花坛里是野花生,会不会结花生不知道,但花还是好看的,林暮喜欢给花做手术,就是把花心去掉,花的茎是甜的,但吃多了会头晕。

野花生长得很快,大概几个星期就会漫出花台边,那时候星期五是大扫除,男老师拿大剪子修剪野花生漫出台阶的部分,学生就拿去扔了。记得有一次大扫除,棕榈树老的叶子很大,得两三个人拖着走;金枝玉叶树被修剪了;野花生被拔了;三角梅也难逃修剪的命运。那次星期五是很忙的,因为有好多活要干。

在种着野玫瑰的那条路,旁边有一棵很大的大果榕树,果子也很大,有人曾掰开果子,发现里面都是虫子,就没人打吃它的主意了。树的年纪已无人知晓,树每年会蜕下来一些树皮,但不是整张的蜕,而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蜕,黑而硬还厚。

林暮会和门萨阿姨玩,母亲就让林暮叫她门萨阿姨,林暮也叫习惯了,她比林暮大四个年级,是林暮的小姨,在一个村里,也是为数不多的母亲同意林暮交往的人。她有个弟弟,姐弟俩肤色都很深。

林暮会和他们玩游戏,在草地上玩扔球打人的游戏,林暮反应慢,没理解这个游戏,老是被打中,给她气哭了,赌气不玩了,坐在棕榈树下生闷气,门萨阿姨来哄她,接下来的游戏,他们都让着林暮。那块草地角落里的树,不知道哪里来的藤蔓,在树前垂成了一个座位的样子,林暮很喜欢坐在那里。林暮和朋友玩扮演游戏都是这那里玩的,那里还有三角梅和马樱丹树,走读生的过家家,住校生的扮演游戏都在那里。

那是个热闹的地方,慢了就抢不到了。当然,只要有心,每一块草地都是好玩的地方。下午,六年级以下的都不上晚自习,整个学校只有住校生,学校挺空的,但林暮不在乎,自从母亲让门萨阿姨照顾一些林暮,林暮就有伴了,他们会带林暮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门萨阿姨的弟弟比她小一岁,林暮通过她弟弟认识了他的同学,一对好朋友,丁香和杨桂英,她们常常玩在一起。林暮很喜欢和她们玩。

丁香的眼睫毛很长,这让她的眼睛很迷人;杨桂英的眼睛有点外国人的味道,她是瑶族人,有个哥哥,兄妹俩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眼睛。林暮经常和她们玩过家家,就在厕所上边的草坡上,有一大片的马樱丹树那里。

杨桂英性格活泼开朗,总爱说个不停,时常拉着林暮一起玩滑草坡的游戏,笑声洒满整个山坡。而丁香则恰恰相反,她性子沉稳内敛,言语间带着一份温柔,声音轻细得如同微风掠过耳畔,总让人忍不住屏息倾听。

林暮可太喜欢她们了,因为她们会教她很多东西,比如杨桂英就告诉过林暮油棕可以吃,她还上树给林暮摘油棕果子,树下的丁香怕杨桂英有事,担心得不行。杨桂英想摘三个,可没等到摘第三个她的手就撑不住了,不得已下来了,丁香怕杨桂英摔下来,不让她再上树了,可杨桂英执意要再摘一个,在树下左看右看,寻找合适的爬树点,可惜都没成功爬上树。原来的地方虽然能爬上树但摘不到果子了,最后三个人分两个果子,林暮吃一个,杨桂英想让给丁香吃。

“呐,给你吃。”

“我不吃,这是你辛苦摘下来的,应该你吃才对。”

“给你吃你就吃嘛,呐那么多废话。”

“我不要。”

“我都吃习惯了,你都没吃过几次。”

“你什么时候吃习惯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吃不吃?”

“不吃!”

“你不吃,那我也不吃!”

林暮夹在中间不知所措,最后丁香也没吃,杨桂英生气了,和她拌嘴起来,当然最后两人都没吃,给林暮吃了。

她们也会带她玩很多游戏。比如过家家,捉迷藏。林暮早就想玩这些游戏了,但林暮不敢开口要求,就像母亲说的,“嘴里含着屎一样。”

厕所两边都是草地,左边的草地最大,一直到教室。右边的草地较小,连着学校旁边的大河。那里有两棵矮小的青树,也有一棵大树,就是嫩叶外有一层可以吃的,而且叶子大得能当扇子使的树。树下一片空地,有很多人会在那里玩,当然,草地边也有一个坡,只是坡上的植物不是马樱丹,而是菊科的一种,花像向日葵一样,但是较小。门萨阿姨和她弟弟会拿这种花制作手推的独轮车,林暮知道这种花的花瓣摘下来,在花瓣的末尾有一小点白色的东西,可以吃,有点像吃菊花的味道。

林暮有一个玩伴,叫白杰,男的。他的皮肤颜色深,眼睫毛很长。两人经常在一起玩,白杰有点呆呆的,笑起来眼睛咪成了一条缝,好看的很。在不上课的时候,两人会从学校的后门,也就是从食堂那里,那里有个铁门,门后的路,往里走有好多种李子树,桃子树的人家,当然少不了芒果,再奢侈一点就是枇杷树了。

正是李子上市的时候,小卖铺也会卖凉拌李子,也会卖一袋的李子,里面装着辣椒面。林暮和白杰嘴馋的不行,但两人钱不够。白杰告诉林暮,学校后的路边有很多人家种李子树,这打动了林暮,林暮又想到了偷,可他们出不去。

两人趴在后门上,突然想到可以从后门挤出去,况且林暮和白杰身材矮小,挤出去不是什么问题。两人一拍即合,成功挤出去后,悄咪咪的来到一家人前,看到了李子树,看准了没人,白杰上树摘,林暮在树下捡。两人摘满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手上还拿着。

得手之后,两人飞快的跑了,等跑远了看没人跟上来才开心的笑了。两人又回到了校园里,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看着满手的李子果,两人都觉得值了。此后他们又偷了一次次,而且都是偷一家的。

他们也曾动过换一家偷窃的念头,毕竟总盯着同一家“薅羊毛”,迟早会被人察觉。然而,换一家就意味着要远离学校,而离学校越远,未知的危险与内心的焦虑就如同涨潮的水一般,层层叠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经过再三权衡,他们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选择继续偷那家。

到第三次,也许是两人说多了话罢,动作大了罢,两人在摘的时候被女主人发现了,林暮紧张到了极点,让白杰别摘了,快点下来。林暮满脑子想的都是快点跑,不要被捉住,在林暮心里,只要没被抓住就不是事儿,以后不干这种事,也没人知道你干过。

女主人抱着孩子在大声的骂,这让两人更害怕了,也增添了许多紧张。

白杰也怕,也紧张,因为太过紧张一脚踩空从树上摔了下来,磕破了膝盖。他捂着膝盖,脸因疼痛而变得扭曲,面对林暮的焦急催促,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处境的不利,抱起李子和林暮飞快的跑,死命的跑,身后的骂声越来越小,跑到学校后门,着急忙慌的挤进去,就是回了学校也还在跑,他们怕女主人跟来,心里只想离后门远远的。

离开食堂后,两人走到宿舍门前的草地上,最终在那棵熟悉的树下停住脚步。他们并肩而坐,心跳却如擂鼓般急促,各自怀揣着难以言喻的情绪。经历这一番波折,两人心绪纷乱如麻,那原本挂在嘴边的话题也早已被抛诸脑后,连手边的李子也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无人再提。

白杰看着林暮,想让她拿办法,林暮强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想忘记这一切。白杰脸色不好,他快哭了,只到这时林暮才知道白杰膝盖磕破了,好大一片,伤口露出红色的肉。林暮慌忙带他去见老师,谎称其摔倒了,看着白杰哭,林暮很自责,因为他受伤也有自己的原因。但她体会不到白杰的痛,针没有扎到林暮身上,她不懂白杰的痛。

白杰心里满是委屈,这一切本是因林暮执意要吃李子引起,要不是林暮要吃,他们早就该停手了。更令白杰愤懑的是,林暮对自己受伤的事竟不以为意,一句安慰道歉也没有,这无疑让白杰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仿佛在滚烫的油锅里又泼入了一瓢冷水,激起更大的波澜。其实林暮不是不以为意,她不知道怎么安慰白杰,她也不会处理伤口,她能做的也只有干站着。

出了办公室,白杰和林暮吵了一架,林暮理不直气不足,白杰控诉都是林暮的错,林暮只能道歉。看白杰哭,她不会安慰,等被哭声折磨的烦了,她有种想骂他的冲动,但错在自己,她只剩下了等着,等他哭完。

白杰不想吃李子了,林暮说,“不吃我吃。”白杰把全部的李子都给了林暮,自己走了。林暮刚开始还高兴自己有李子吃了,可渐渐的,她发现自己不想再吃了,可李子还有好多。林暮越吃越觉得李子酸,不好吃。对李子的热爱渐渐冷淡,林暮吃也不是,丢又舍不得丢,毕竟这是很艰难的偷来的。最后,林暮把李子给了李瑾瑜。李瑾瑜边吃边问这是哪儿来的?林暮没告诉她李子是偷来的,撒谎是母亲带来的。

第二天,白杰向林暮提及那件事,言语间满是担忧,他害怕事情败露。他望向林暮,目光中满是忐忑,询问我们该怎么办。然而,林暮也束手无策,只能轻声安慰白杰,让他尽量忘却此事,权当它从未发生过。只要无人找上门来,他们便装作毫不知情,将那份隐忧深埋心底。

白杰点了点头,转换了话题,然后就这么聊着了。其实林暮虽然这么说着,可她还是害怕,害怕老师的批评,害怕母亲的棍子。她能想出的办法只有刚才那个,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她也只能祈求女主人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们计较。

几个星期过去,李子在班上依旧备受追捧,不少同学都带着李子来吃,它依然是大家心中的宠儿,有的同学还带来了不同的品种,有红肉的,脱核的。然而,林暮对李子的热情却已悄然减退,曾经那股强烈的渴望如今变得淡薄,她看向那些李子的目光也少了些许往日的雀跃与期待。

林暮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每当她看向李子,那日的情景便如潮水般涌来,挥之不去。她转头望向白杰,发现他也正盯着李子出神,眼底早已没有了曾经燃烧的渴望,只剩一片复杂难辨的暗影。林暮心中轻轻一叹,或许他和自己一样,也被困在了那段无法释怀的记忆里吧。她微微扬起嘴角,朝白杰投去一个温暖而安抚的笑容,仿佛在告诉他:放下吧,都过去了。别再想了。

到了星期五,在集合的时候,老师说学校后面的人家来投诉,有同学偷摘他们的李子。林暮心里紧张,她怕事情败露。老师说那些人家抓到了是谁,把名字报给我了。林暮更担心了,因为她和白杰也被抓到了,她奇怪,那个女主人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的。林暮还在各种脑补女主人怎么查到他们的名字,老师已经公布了几个名字,但没有林暮和白杰的名字。林暮听到了同班同学的名字,这无疑是很好的一种杀鸡儆猴,林暮在心里暗下决心,不准再偷了!

老师又说那个女主人还没抓到一些人,林暮刚平静下来的心立马又悬着了,可老师让这些人自己去承认,林暮可没那个胆子,这在林暮眼里就是自找挨骂,还不如当哑巴。

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承认错误的担当。

林暮恰好缺乏担当,她只会一味地逃避,宛如一只不敢见光的老鼠,始终蜷缩在黑暗之中。更可悲的是,她站在阴影里,嘲笑着那些沐浴在阳光下的人,却未曾察觉自己早已腐朽不堪,堕落得令人不齿。

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的,那就蜷伏于墙角。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热情的人们。

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不可扭曲如蛆虫。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白杰都不怎么想理林暮,林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样,问他,他也不说,只是找借口离开了林暮。林暮的超强钝感力让林暮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自己找丁香和杨桂英玩去了。

这件事如影随形地缠绕在林暮心头,挥之不去,犹如一团迷雾笼罩着她的思绪。她几次想将心中的郁结向别人倾吐,可话到嘴边却化作无声的沉默——这秘密沉重得连一个字都无法出口。

有些事注定如同刻在灵魂深处的伤痕,永远无法释怀,更无法翻篇。

丁香注意到林暮不对劲,她询问林暮怎么了,听着她的话语,那温柔,那亲切,让林暮想哭。想了很久,林暮决定告诉她们。她们听到林暮的话,都很震惊,丁香劝林暮主动承认错误,不然林暮得一直被缠着。杨桂英刚开始也想劝林暮认错,可她看出林暮害怕承认错误,因为从林暮的描述,要是她妈妈知道了,林暮被打一顿也太惨了。

况且林暮一提到母亲会打她就哭了,这是真的怕,可以想象林暮说的可信度很高。

“哎呀,小孩子嘛嘴馋偷吃很正常,不过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

这正是林暮想要的教训方式!丁香看着杨桂英,很不解她的话,而杨桂英疯狂朝丁香眨眼,试图让她明白自己的用意,丁香懂了,也用杨桂英的方式教训林暮。

趁着林暮看花,杨桂英悄悄对丁香说,“林暮啊,一个小孩,又听话又安静的,就是太玻璃心了,我们以后可要照顾她一点。”丁香点点头。

“你们看!马樱丹花结果了!”

杨桂英和丁香寻声而来,看到了一个花枝上都是青色的圆圆的果子。三人为这一发现感到惊奇,卯足了劲在巨大的马樱丹花丛中找结果的花枝。

杨桂英和丁香的安慰让林暮感到温暖,更黏她们了,在过家家中,林暮总是扮演她们的孩子,久而久之,她们时不时会在游戏之外把林暮当成自己的孩子。

林暮感到自己遇到了好玩伴,不禁感到幸福。也是,好的朋友就像一个指路标,会告诉你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还请各位珍惜身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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