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空气沉重得像能拧出水。
巨大的环形红木长桌打磨得锃亮,倒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的光线,也映出围坐两旁十几张神情各异的、或凝重或焦灼的脸。
空气里浮动着顶级雪茄的余韵和老牌古龙水的气味,此刻却混合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偶尔有人清清嗓子,或者端起骨瓷茶杯时杯底与碟子碰撞发出的清脆“叮当”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李文勇坐在方伟奇惯常的主位旁边的副席上,穿着一身铁灰色的定制西装,身形挺括,面无表情。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桌沿,目光低垂,看着面前摊开的一份精简版财报,仿佛周围的一切紧张氛围与他无关。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只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
长桌尽头的主位空着。
沉重的实木大门被猛地推开,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方伟奇坐在一张高级定制的四轮医用办公椅上,被助理小心地推了进来。
他身上的病号服换成了质地柔软的深色羊绒开衫,脸色依旧带着点大病初愈的苍白,却丝毫不减他周身那股玩世不恭的张扬气焰。
他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里,后背似乎还垫着什么支撑物,一条腿不太老实地架在另一张椅子上,光着的脚踝在深色地毯的衬托下白得晃眼。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只胳膊还架着臂托,另一只手却稳稳当当地捧着一个最新款的Switch游戏机,手指正灵活地在按键上跳跃,屏幕里发出“噼里啪啦”的打斗音效,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格格不入。
方伟奇“啧,这Boss血条真他妈厚!”
方伟奇头也没抬,嘴里嘟囔了一句。
助理把他推到主位旁边——与李文勇坐的那张副席正对着的位置——固定好轮椅,然后擦了擦额角的汗,垂手退到角落。
方伟奇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游戏屏幕上拔出来,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会议桌旁面色僵硬的股东们,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
方伟奇“哟,都来挺早啊?看来我这个董事长在ICU躺了俩月,大家挺想我的嘛!”
死寂。
没人应声。老股东王董看着他这副不着调的样子,脸色憋成了猪肝色,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负责法律事务的李董捏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泛白。
方伟奇像是没看见,把游戏机顺手塞进臂托旁边那个特制的凹槽里,屏幕还没关,里面的小人物还在坚持不懈地蹦跶。
他清了清嗓子,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敲了敲桌面,发出“叩叩”两声。
方伟奇“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刻意造作的兴奋,目光转向坐在他对面、一脸寒霜的李文勇
方伟奇“李文勇助理,劳驾,念一下我上次从手术室里‘醒’过来之后,口述修改的那份新遗嘱呗?”
“遗嘱”两个字像两颗深水炸弹,瞬间在会议室里引爆!
董事会“什么?!”
#董事会“修改遗嘱?!方伟奇你胡闹什么!”
董事会“简直是儿戏!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通知董事会?!”
王董“少爷!您的身体才刚刚好转,怎么能……”
王董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颤抖。
原本死水般的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质问声、怒斥声、拍桌子的“砰砰”声混杂在一起,像一群被惊扰的乌鸦聒噪个不停。
昂贵的咖啡在精美的杯子里泼洒出来,溅在价值不菲的长绒地毯上。
李文勇像是隔绝在另一个空间。他抬起眼皮,冰冷的视线扫过混乱的人群,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像实质般扩散开,让几个站起来的股东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坐了回去。
喧闹声诡异地被压制下去几分。
然后,在十几双或愤怒或惊疑的眼睛注视下,李文勇面无表情地从自己面前的文件最底下,抽出一个纯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扁平文件夹。
他的动作很稳,仿佛抽出的不是可能引爆整个方氏集团的文件,而是一张普通的会议资料。
他“啪”地一声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