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勇拿起那张纸,目光淡漠地扫过上面的字迹,没有任何铺垫,用他那毫无波澜、如同精密仪器读数般的声调,清晰而直接地开始宣读:
李文勇“本人李文勇,现就名下的方氏集团及相关个人资产进行以下分配……”
他念得平铺直叙,毫无感情,像是在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枯燥报告。
李文勇“……方氏集团,本人名下所有股份,共计百分之五十三点七……”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脏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李文勇“……在其身故后……”
李文勇的声音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秒,目光落在这句话的最后三个字上。
他抬起眼皮,精准地、穿透性地看向坐在他对面、正龇着牙冲他笑的方伟奇
方伟奇冲他眨了眨眼,做了个“快念啊”的口型。
李文勇收回目光,仿佛无事发生,继续用他那冻死人的腔调,清晰地吐出:
李文勇“……全部归入私人特别助理——李文勇先生名下。”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炸弹引爆,现在简直是行星撞击!
董事会“什么——?!”
#董事会“百分之五十三点七?!全……全给一个外人?!”
董事会“方伟奇!你是不是被爆炸震坏脑子了?!”
王董再也控制不住,老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手指哆嗦着指向方伟奇
王董“逆子!你这个逆子啊!方家几十年的基业!几代人的心血啊!你怎么敢?!你怎么能这么儿戏地交给一个……一个外人!”
他的声音带着撕裂的哭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旁边的李董也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李董“少爷……这……这不符合规定!这简直是……简直是……”
李董“恋爱脑!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另一个暴脾气的股东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自己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股东“就为了个男人?!你要把祖宗基业都拱手送人?!方家出了你这样的不肖子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哭声、骂声、质问声再次轰然炸响,比刚才激烈十倍!整个会议室像一个塞满尖叫的罐头。
方伟奇却像是看着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他窝在椅子里,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那只没受伤的手还悠闲地晃荡着,丝毫没有被口水淹没的觉悟。
方伟奇“哟?这就哭上了?王叔,眼泪省省,你这眼泪比我们公司矿泉水还值钱呢!”
他嗤笑一声,眼神瞥向那群面如死灰的股东,语气满是嘲讽
方伟奇“祖宗基业?你们一个个扒在方氏身上吸了几十年的血,跟那啥缸里的水蛭一样,吸得腰肥肚圆的,现在跟我谈祖宗?脸呢?丢太平洋填海去了?”
他语气陡转,变得尖锐而刻薄
方伟奇“方氏没我,十年前就烂透了!你们靠谁养着?靠我那个只会在祠堂烧香的老爹?还是靠你们那点快要当古董的夕阳产业?啊?”
他那股唯我独尊的混不吝劲儿彻底爆发出来,像个被宠坏的魔王
方伟奇“老子的钱!老子乐意给谁就给谁!别说百分之五十三点七,就是百分之百,老……”
一个“子”字还没出口,方伟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变成一种极其滑稽可笑的表情。
不只是他。
所有陷入狂怒和崩溃的股东们,也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嘈杂的哭骂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会议室,只剩下一种声音。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那是环绕会议室一整圈、实时显示方氏集团股票交易大盘的巨型电子显示屏。
就在前一秒,那象征着方氏主体产业的F.fwq开头的股票代码后面,那条原本虽有小幅波动但总体平稳、代表着股价走势的蓝色曲线……
像是坐上了被拦腰斩断的电梯!
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缓冲!
从原本还在缓慢上爬的位置,猛地!以九十度直角!疯狂垂直向下坠落!
如同末日崩塌!
显示器边缘报警器的红光瞬间全开!整个环形屏幕被刺目的血红色笼罩!
那代表价格的数字,就在满屋子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像失控的电子计数牌一样疯狂下翻!伴随着急促得令人心脏骤停的电子音!
王董手里的紫砂茶杯砸在厚重的地毯上,没碎,褐色的茶水迅速洇开一大片深痕。
但他毫无知觉,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布满皱纹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王董“董……董事长……”
一个年轻些的股东瘫坐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股东“跌了……跌停了……怎么可能……这才几秒……”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再次被猛地撞开!
财务总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得像鸟窝,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还抓着一份打印纸都被捏变形的文件,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形、走调,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财务总监“李……李董!李先生!”
他惊恐的目光先是看向主位旁边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随即又扫向环形屏幕上那一片令人绝望的惨红,几乎是哭喊着嚎了出来
财务总监“有人……有人在抛售!巨额抛售!市场……市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砸穿了!有人……有人的主力账号……清仓了!清仓了!我们自己的……我们自己最大的机构持仓账户在疯狂抛……抛……”
财务总监的话语如同最锐利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股东的心口!
王董“清仓?方氏集团?”
王董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几个字,仿佛不认识它们一样。
#李董“最大的机构持仓账户……”
李董猛地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空着的、象征着方氏最高权力的主位旁边。
李文勇!
方伟奇修改遗嘱,将他名下的股份留给李文勇!
而李文勇……拥有随时动用方伟奇那些巨额证券账户的权限!他拥有最高级别的指令密钥!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带着一种仿佛在看外星怪物的惊骇,齐刷刷转向了副席上的李文勇!
只见他依旧安坐如山。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一眼那片令人窒息的、象征毁灭的血红色屏幕。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将刚才宣读遗嘱时放下的那个纯黑色文件夹,轻轻合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纯黑封面上点了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仿佛只是确认自己关好了文件。
然后,在死寂得如同真空的会议室里,在十几双燃烧着惊疑、恐惧、不解、绝望等复杂情绪的眼睛注视下,李文勇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如同寒潭般的黑色眼眸,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会议室——洒落的咖啡、惊惶失措的脸、地板上洇开的水渍。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对面,那个坐在轮椅里、表情已经从僵硬变成了极致兴奋的方伟奇脸上。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征询,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随即,李文勇收回了目光,看向那个几乎站立不稳的财务总监。
他的嘴唇终于动了。
依旧是那副冰冷的、缺乏抑扬顿挫的语调,没有任何愧疚,没有任何解释,平静得如同在吩咐一杯下午茶:
李文勇“哦,是我的命令。”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着那份因他而起、足以载入方氏集团灾难史的暴跌数据。
李文勇“怎么了?”
他轻轻地,甚至带着点反问的语气。
李文勇“股价,跌得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