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凝重的时候,金銮殿的青铜灯柱还燃着半死不活的火。李玄舟背对着满朝文武,指关节敲在龙椅扶手上,发出哒哒的脆响。他新换的银纹龙袍下摆扫过地面,那里粘着几点深褐色的污渍——是禁军机甲的液压油,还是别的什么,没人敢细看。
空气中飘着股怪异的味道。甜腻的血腥气混着激光武器冷却时特有的臭氧味,熏得站在前排的文官们悄悄反胃。三十具禁军残骸在殿角堆成小山,断裂的机械臂还在神经质地抽搐,幽蓝电流在金属断口滋滋乱窜,映得龙椅背后那道新抓出的爪痕泛着不祥的黑光。
"枢密院的战报呢?"李玄舟突然转过身。他今天没戴冕旒,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全息投影在他脸上投出激光炮阵列的蓝色网格,把那张尚算年轻的脸切割得四分五裂。百官齐刷刷低头,没人敢看御案上那滩还没擦干净的血迹——半个时辰前,掌印太监就是在那里被一巴掌扇得脑浆迸裂。
兵部尚书温彦博的朝服后背已经湿透。他右手藏在宽大的袍袖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来自妖域的密令还贴着心口发烫,可眼前这个年轻帝王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比妖王殿里最锋利的拷问刑具还要让人胆寒。
"陛下,前线...前线正在整编。"温彦博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他看见李玄舟的瞳孔突然缩成针状,像某种冷血动物。
李玄舟冷笑一声,突然抬手。全息投影猛地切换画面,十二门巨型激光炮在黑森林边界一字排开,炮口正对着沉睡的妖域。投影中央有个闪烁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那是赵苍的位置信号,从禁军天牢的密道一路延伸向城北。
"整编?"李玄舟朝前走了两步,玄靴踩在地板上的血迹里,发出黏腻的声响。他停在温彦博面前,突然伸手捏住对方下巴。金属义指的冰冷触感让温彦博浑身僵硬。"温尚书昨晚去了哪里?朕的禁军统领说,你深夜求见,还送去了三坛西域贡酒?"
殿内死寂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彦博惨白的脸上。三长老悄悄握紧了袖中的传讯符——那是准备通知城外军营的后手。
"老臣...老臣只是忧心前线战事。"温彦博感觉自己的下颌骨快要被捏碎。他能闻到李玄舟身上淡淡的机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极了妖王殿里驯化的毒蛊散发的气息。
李玄舟突然松开手。他后退两步,突然拍了拍手。殿门在这时嘎吱作响,两队全身银甲的禁军走进来,他们的头盔面甲映着地面的血迹,泛着诡异的红光。
"三朝元老们总说朕年轻气盛。"李玄舟突然提高声音,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说朕撕毁和平契约是自毁长城,说妖族不可轻辱..."他突然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金銮殿里回荡,像金属摩擦的锐响。
首席长老拄着龙头拐杖上前一步。白玉拐杖头在青砖上顿出沉闷的声响:"陛下!赵老将军已被扣天牢,边境守军人心惶惶!温尚书刚接到急报,西境三营将士...已在营中自焚抗议!"
李玄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慢慢走向龙椅,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当他的手再次搭上扶手时,那道黑色爪痕突然冒出白烟,吓得旁边侍立的宫女扑通跪倒在地。
"自焚?"李玄舟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很好。"他突然转身,胸腔发出咔嗒的机械转动声,锁骨下方的皮肤裂开,露出里面泛着蓝光的能量核心。"既然有人急着送死,朕就成全你们。"
三十名禁军同时举起左臂,盔甲的缝隙里渗出红色光纹。温彦博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妖族特有的引魔纹!他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却发现剑鞘不知何时已变得滚烫。
"陛下三思!"三长老扑倒在地,花白的胡须沾满尘土,"您答应过老臣,给妖族最后一次谈判的机会!"
李玄舟看着匍匐在地的老者,突然笑了。他慢慢解开龙袍腰带,露出胸前纵横交错的手术疤痕。那些疤痕里嵌着细密的金属线路,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光。"谈判?"他向前一步,机械义眼突然亮起红光,"告诉他们,朕的激光炮就是谈判桌!"
就在这时,温彦博腰间的佩剑突然出鞘。剑光裹挟着黑色妖气直刺李玄舟后心,速度快得留下残影!殿中文官惊呼出声,武将们纷纷拔刀,却被禁军死死拦住。
"死吧!人族暴君!"温彦博的脸剧烈扭曲,皮肤下青筋暴起,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黑色鳞片从他脖颈蔓延开来,指甲变得又尖又长,嘴里喷出的妖气让梁上的宫灯瞬间熄灭。
李玄舟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身体微微一侧,同时抬手按下掌心的按钮。整个金銮殿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温彦博的动作猛地僵住,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身上的妖气像是遇到了克星,滋滋地冒着白烟,鳞片大片大片脱落。
"以为朕不知道你的身份?"李玄舟一步步走近,看着对方在红光中痛苦翻滚。他的机械义手展开成武器形态,锋利的刀刃抵在温彦博咽喉上,"妖王派来的第七个卧底,本事还是这么不济。"
温彦博的脸恢复了人形,眼中充满恐惧和不甘。他死死盯着李玄舟胸前的机械核心,突然发出嗬嗬的笑声:"你...你也成了怪物...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区别?"李玄舟刀刃下压,割断对方的气管,"朕的科技是进化,你们的妖力是返祖。"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殿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红色光芒从每一扇窗户透进来,整个皇城都笼罩在诡异的红光里。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影从殿外踉跄跑来,他们的皮肤正在溃烂,黑色血液从七窍涌出,没跑几步就倒在台阶下,化作一滩滩脓水。
"看到了吗?"李玄舟转身看向瘫软在地的三长老,他踩着温彦博的尸体登上丹陛,机械核心发出嗡鸣,"这就是朕的'净化仪式'。全城妖族卧底,无所遁形。"
三长老指着李玄舟的手簌簌发抖。老人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突然喷出一口黑血,溅在金砖上,慢慢聚集成四个字:天道轮回。
李玄舟的脸瞬间变得狰狞。他抬起机械臂,一道激光射穿了三长老的胸膛。老人到死都保持着手指天空的姿势,眼中是无尽的绝望。
"还有谁不服?"李玄舟站在龙椅前,浴血的龙袍在气流中翻卷。他的机械零件正在发出兴奋的嗡鸣,血液顺着装甲缝隙滴落在地,与那些妖血融合在一起,泛起奇异的金色涟漪。
就在这时,地上温彦博的尸体突然剧烈抽搐。鲜血从他七窍涌出,在殿中凝聚成巨大的血球,然后慢慢幻化成一张巨大的脸。妖王那双标志性的金色竖瞳在血雾中缓缓睁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有趣的玩具。"血雾中传来妖王冰冷的声音,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但你很快就会明白,血肉比钢铁更坚韧。"
李玄舟怒吼一声,激光炮从掌心射出,将血雾击得粉碎。金色光点飞溅到他的龙袍上,像燃烧的萤火。"藏头露尾的鼠辈!三日内朕必踏平妖域!"
血雾散去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金銮殿,照亮了满地的尸体和血迹。文武百官匍匐在地,没人敢抬头看王座上那个半人半机械的帝王。
李玄舟抚摸着龙椅扶手上那道妖异的爪痕,突然感觉掌心一阵灼痛。他皱了皱眉,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金色的妖纹,形状像只眼睛,正在皮肤下缓缓蠕动,散发出温暖而危险的气息。
"陛下,城外传来急报。"幸存的太监颤抖着声音禀报,手里高举着密报,"赵...赵老将军在城北密道被发现,身边还有...还有妖王的信物。"
李玄舟的注意力瞬间被密报吸引。他接过那份沾着泥土的情报,展开时,掌心的金色妖纹一闪而逝,没入皮肉深处,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里那若有若无的甜香,比刚才更浓郁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