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的风波,如同一场刺骨的寒流,席卷了整个杨家。林家与**天衍宗**那高高在上的姿态,王执事冰冷的威压,林曦月绝情的宣判,以及杨九江那响彻雨夜的咆哮……这一切,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杨家人的心上。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压倒了内部曾经的龃龉与对杨九江的轻视。那些曾奚落过少主的旁系子弟,此刻也感同身受地攥紧了拳头。林家和**天衍宗**的轻蔑,不是针对杨九江一人,而是对整个青峰城杨家的践踏!一种同仇敌忾、休戚与共的情绪,在杨家府邸内无声地蔓延、凝聚。原本有些松散的人心,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竟变得空前团结。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家主杨振山面容憔悴却眼神坚毅,几位族老也暂时放下了派系之争,脸上写满了凝重与愤懑。
“九江的伤……经脉枯朽,灵气溃散,非寻常丹药能医。”一位精研医道的族老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除非有逆天改命的圣药,或是元婴大能出手,强行重塑其根基……可这,对我等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
“痴人说梦也要想办法!”另一位脾气火爆的族老猛地一拍桌子,“难道就让我杨家少主,永远顶着废人的名头?让那林家和**天衍宗**看尽笑话?九江的天赋,你们是知道的!若非那该死的意外……”
“好了!”杨振山沉声打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九江之事,关乎我杨家未来气运,断不能放弃。当务之急,是集全族之力,搜寻古籍秘方,打探任何可能的线索。另外,城外的几处险地……”他话未说完,突然——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划破了议事厅的凝重,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碎的杨家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布满了极致的恐惧:“家…家主!不好了!兽…兽潮!无边无际的兽潮!从…从黑风山脉方向涌来了!距离城门…不足三十里!”
“什么?!”所有杨家人霍然起身,脸色剧变!
青峰城,地处荒天大陆东南边陲,背靠绵延万里的黑风山脉,本就是抵御妖兽侵袭的前哨。兽潮并非罕见,但能让身经百战的护卫恐惧至此……
“规模如何?领头的是什么?”杨振山强压下心惊,厉声喝问。
“铺天盖地…根本看不到尽头!一阶、二阶妖兽多如蝗虫…三阶…至少看到了十几头!还有…还有一头…气息…太恐怖了!像…像是山在移动!”护卫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被那恐怖的气息吓破了胆。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议事厅内的每一个人。十几头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金丹期)已是灭顶之灾,更何况还有一头能让护卫形容为“如山移动”的存在?那至少是……三阶巅峰!堪比人类金丹大圆满的恐怖妖王!
“快!敲响**镇魂钟**!最高警戒!通知李家、叶家!所有修士,上城墙!妇孺老幼,立刻撤入内城核心区域!”杨振山几乎是吼出来的命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瞬间明白,杨家商议恢复九江修为的事,必须搁置了。能否活过今日,都是未知之数!
“当——!当——!当——!”
沉重而急促的钟声,如同丧钟悲鸣,瞬间响彻整个青峰城。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青峰城三足鼎立:实力最强的李家,老祖李玄罡乃是金丹大圆满修士,距离元婴期仅一步之遥;叶家老祖叶问天与杨家老祖杨烈,皆是金丹后期修为。三大家族平日里或有摩擦,但在灭城之灾面前,没有任何犹豫。
很快,三道强悍的气息冲天而起,正是三家的老祖。他们悬停在城门上空,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远方,地平线已被一片翻滚的、由无数猩红兽瞳组成的恐怖“浪潮”所吞噬。大地在万兽奔腾下呻吟、颤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浓烈的血腥与暴虐的妖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腥风,提前席卷了城墙。
“吼——!!!”
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从兽潮深处传来,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只见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的巨兽缓缓排开兽群,显露身形。它形似巨猿,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獠牙外露,双目赤红如血月,每一步踏下,地面都龟裂塌陷。它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妖威,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拍打在城墙的护城光幕上,激起剧烈的涟漪!正是那三阶巅峰妖兽——**撼山猿王**!
“三阶巅峰…果然…”李玄罡须发皆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虚天炼妖阵,起!”
城中心,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的老者盘膝而坐,正是青峰城唯一的三阶阵法师——陈老。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磅礴的神魂之力疯狂注入脚下巨大的阵盘。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幕,以青峰城为中心骤然升起,光幕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强大的炼化与禁锢之力,将整个城池笼罩其中。这是青峰城最后的屏障,耗费了无数资源打造的**虚天炼妖阵**!
“杀!”
“守住城墙!”
三大家族的修士,以及城内所有的散修,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各色法术光华如同暴雨般砸向城下涌来的兽潮。火球、冰锥、风刃、土刺…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冲在最前面的低阶妖兽成片倒下,血肉横飞,腥臭扑鼻。城墙之上,喊杀声、兽吼声、法术爆裂声、濒死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惨烈至极的死亡交响曲。
然而,兽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令人绝望!一阶、二阶的炮灰仿佛无穷无尽,用尸体硬生生堆砌着通往城墙的道路。那些三阶妖兽更是如同移动的堡垒,硬抗着法术轰击,疯狂地撞击着光幕,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城墙剧烈摇晃,光幕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一分。
更可怕的是那头**撼山猿王**!它并未急于攻击光幕,而是用那双血月般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城墙上渺小的人类。当它终于迈动脚步时,整个天地仿佛都为之凝固。它缓缓抬起那足以撼动山岳的巨臂,暗金色的妖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汇聚其上,然后,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一拳砸在虚天炼妖阵的光幕之上!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天穹炸裂!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拳印,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以拳印为中心疯狂蔓延!主持阵法的陈老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青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他依旧死死支撑着阵盘,七窍都渗出血丝!
“不好!阵要破了!”李玄罡瞳孔骤缩,厉声咆哮,“所有金丹修士,随我出阵!斩杀三阶妖兽,减轻大阵压力!其余修士,死守城墙!为妇孺撤离争取时间!”
明知是死路,但无人退缩!杨振山、叶问天等家族高层,以及十几位筑金丹期的客卿长老,在李玄罡的带领下,化作一道道决绝的流光,悍然冲出光幕,杀入那如同血肉磨盘般的兽潮之中!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李玄罡白发狂舞,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手中一柄赤红长刀化作百丈刀罡,硬生生将一头扑来的三阶妖狼劈成两半!然而,更多的三阶妖兽围了上来,利爪、毒牙、天赋妖术如同狂风暴雨般将他淹没。他浴血奋战,每一次挥刀都带起大蓬血雨,身上也瞬间增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叶问天身法如电,剑光如龙,在一头三阶铁甲犀牛背上留下道道深痕,却被另一头三阶妖禽的利爪撕开了后背,鲜血淋漓。他怒吼着反手一剑洞穿妖禽头颅,自己却也踉跄后退,面色惨白。
杨振山手持杨家祖传灵枪,枪出如龙,挑飞一头三阶妖蛇,却被撼山猿王那恐怖的气息余波扫中,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倒飞而回,重重砸在光幕上,光幕又是一阵剧烈晃动。他看着光幕内城墙上,自己儿子杨九江那苍白而焦急的脸,眼中闪过无尽的痛楚与不舍。
城墙上,修士们的抵抗更是惨不忍睹。妖兽如同潮水般涌上城墙,利爪撕开血肉,獠牙咬断筋骨。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滚烫的鲜血染红了每一块城砖。年轻的生命如同草芥般被收割,临死前的惨叫不绝于耳。杨峰,那个曾嘲讽杨九江的旁系子弟,此刻正死死抱住一头二阶妖狼的脖子,用牙齿撕咬着狼耳,最终被另一头妖兽咬断了腰身,死不瞑目。
“顶住!为了家人!为了青峰城!”有人嘶吼着引爆了身上的法器,与冲上来的妖兽同归于尽,化作一团刺目的火光。
虚天炼妖阵的光芒,在撼山猿王持续的猛攻和无数妖兽的冲击下,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裂纹遍布,随时可能彻底崩溃。主持阵法的陈老,早已油尽灯枯,身躯如同枯木般僵硬,唯有眼神中那最后一点执念在燃烧。
“陈老!”李玄罡一刀逼退围攻的妖兽,浑身浴血,气息紊乱,他看到了大阵将倾,看到了城内妇孺惊恐绝望的眼神,看到了那些年轻子弟脸上的血污和恐惧。
他猛地看向同样伤痕累累的叶问天和挣扎着站起的杨烈(杨家老祖),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意。无需言语,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李家的儿郎们!叶家、杨家的兄弟们!青峰城的种子,交给你们了!”李玄罡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传遍整个战场,带着无尽的悲怆与托付。
下一刻,三位金丹老祖的身上,同时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恐怖能量波动!
李玄罡须发皆燃,化作赤红的火焰,整个人的气息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他狂笑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主动冲向了那头如山岳般的**撼山猿王**!“孽畜!与我同归吧!”
“以我残躯,燃我精血!焚我寿元!护我血脉!”叶问天仰天长啸,周身燃烧起惨白色的生命之火,气息瞬间暴涨,他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了兽潮最为密集、威胁最大的区域!剑光所过之处,无论是二阶还是三阶妖兽,皆在生命之火的焚烧下化为灰烬!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为撤离扫清道路!
“杨家列祖!不肖子孙杨烈,来了!”杨家老祖杨烈,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者,此刻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深深看了一眼光幕内,杨振山和杨九江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慈爱与决绝。他没有冲向撼山猿王,也没有冲向兽群,而是猛地调转方向,浑身灵力如同失控的洪流般疯狂倒卷,整个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他如同一颗人形陨石,带着一往无前的悲壮,狠狠地撞向了那几头正在疯狂冲击光幕最薄弱处的三阶妖兽!
“老祖——!!!”杨振山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
轰!轰!轰!!!
三声震彻寰宇、仿佛连天地都要撕裂的恐怖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李玄罡自爆的赤红光团,如同小型太阳在撼山猿王身前炸开!狂暴的能量瞬间撕裂了撼山猿王体表的鳞甲,暗金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被炸得一个趔趄,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虽然未能将其重创至死,但也成功将其阻挡,打断了它毁灭性的攻击!
叶问天燃烧生命化作的白色流星,在兽潮深处轰然绽放!惨白的光焰如同灭世之莲横扫四方,瞬间清空了方圆数百丈内所有的妖兽,无论是低阶炮灰还是强大的三阶存在,都在那极致燃烧的生命之火中化为飞灰!硬生生在汹涌的兽潮中,开辟出了一条短暂的血肉通道!
杨烈自爆的毁灭风暴,则精准地吞噬了那几头冲击光幕关键节点的三阶妖兽!狂暴的能量如同无形的巨锤,将那几头妖兽连同它们所在的大片区域,瞬间夷为平地,化为一片充满毁灭气息的焦土!致命的威胁被暂时清除!
三位金丹老祖,以自身形神俱灭、魂飞魄散为代价,为这座即将倾覆的城池,为城中那些尚未撤离的血脉种子,争取到了最后一线,也是最为宝贵的生机!
“就是现在!撤!!!”杨振山强忍着丧父之痛和无边悲怆,声音嘶哑得如同泣血,发出了最后的命令。他和其他几位重伤的筑基修士,拼尽全力,将残存的法力注入摇摇欲坠的光幕,为撤离争取最后几息时间。
虚天炼妖阵的光芒,在三位老祖自爆的冲击波下,终于彻底黯淡、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主持阵法的陈老,在光幕破碎的瞬间,身体如同沙砾般随风飘散,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
没有了阵法的阻挡,更加凶猛的兽潮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城内!最后的抵抗顷刻间土崩瓦解,惨叫声、咀嚼声、建筑倒塌声……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走啊!”杨振山一把抓住因目睹老祖自爆而陷入呆滞的杨九江,与其他几位家族长辈一起,裹挟着残存的一些家族核心子弟和天赋尚可的年轻人,顺着叶问天用生命之火开辟出的那条短暂通道,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向着城外荒野的黑暗深处亡命奔逃!
在他们身后,是彻底被兽潮淹没、化作一片血与火之炼狱的青峰城。熊熊烈火吞噬着古老的建筑,映红了半边夜空,仿佛在为这座逝去的城池和那些英勇赴死的英魂,举行一场最悲壮、最惨烈的葬礼。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每一个逃亡者的脸上、心上。杨九江被父亲死死拽着,踉跄奔逃,他回头望去,只看到一片吞噬一切的血色火海,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老祖杨烈自爆前那声决绝的呐喊,以及无数族人临死前的惨嚎。一股比退婚之辱更深沉、更绝望、更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藤般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他紧紧捂住胸口,那里,那枚古朴的龙形玉佩,在青峰城冲天火光的映照下,似乎变得滚烫异常,仿佛在呼应着他灵魂深处那滔天的悲愤与毁灭的欲望。
家园已毁,亲人离散,血脉凋零。前路茫茫,唯有仇恨的火焰和胸口那枚愈发滚烫的神秘玉佩,在冰冷的逃亡之路上,指引着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