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冰凉刺骨,浸透了我的帆布鞋,一直湿到小腿肚。刚才那个青衫身影消失的地方,水面还在微微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挣扎着出来。
"小姐,您没事吧?"一个戴红袖章的大爷撑着长杆打捞网跑过来,草帽檐下的眼睛里满是警惕,"这水深得很,掉下去可不得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湖里,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手机。屏幕早黑了,按了半天没反应,估计是报废了。
"没事,鞋滑了一下。"我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岸边退了退。帆布鞋踩在草地上,留下一串湿哒哒的脚印,像条搁浅的鱼。
大爷将信将疑地盯着我,又看看平静下来的湖面:"最近老有人在这里掉东西,上周还有个小伙子把金镯子给扔进去了,啧,现在的年轻人啊......"
他絮絮叨叨地走远了。我坐在湿漉漉的长椅上,盯着湖面发呆。刚才那个真是凌风吗?还是我太想他,出现了幻觉?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了我一跳。屏幕居然亮了,短信界面停留在那个陌生号码上。时间显示早上七点半,旁边还多了条未读信息,依然是那个号码,发送时间就在我盯着湖面的时候:
"小心慕容晴。她不是时空管理局的人。"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脏狂跳。这个人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又是怎么做到在我手机进水的情况下发信息进来?难道他一直在监视我?
"慕容晴不是时空管理局的人......"我喃喃自语。那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陈风?还说什么"守护者"任务?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像被猫爪挠过的毛线球。我掏出纸巾擦手机,屏幕上突然映出个影子。
是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抱着胳膊看我。晨光洒在她栗色的卷发上,像蒙着层金粉。左耳垂上的水滴形蓝宝石耳坠在阳光下晃来晃去,晃得我眼睛疼。
是上次在图书馆遇到的那个女人!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猛地站起身,手机差点脱手掉进湖里。女人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蓝眼睛像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好啊,慕小姐。"她的声音有点发腻的甜,像掺了蜜糖的毒药,"我们又见面了。"
我后退一步,手悄悄摸进包里——那里还有半瓶防狼喷雾,是上次林薇硬塞给我的,说大学城这边晚上不安全。现在看来,大白天也一样危险。
"你想干什么?"我的声音有点抖,但尽量装作镇定。湖水的腥气钻进鼻子,混着女人身上的玫瑰香水味,让我一阵头晕。
女人咯咯笑起来,声音像银铃一样:"别这么紧张嘛。我是来帮你的。"她从随身的羊皮手包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我面前,"也许这个能让你想起点什么。"
盒子是紫檀木的,上面雕刻着缠枝莲纹,边角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这个盒子......我心脏猛地一缩。这不是当年我装化学配方的那个盒子吗?放在凌风府里的暗格里,藏得严严实实的!
"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的?"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蓝色瞳孔里看出点什么。她的眼神很飘忽,像水面上的油花,捉摸不定。
女人把盒子塞进我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她歪着头笑,阳光照在她牙齿上,闪得我有点眼花。
盒子很轻,里面似乎没装什么东西。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搭扣。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放着一张泛黄的纸,还有半块......青铜碎片?
我拿起那块碎片,入手温热,边缘光滑,显然是被人摩挲了无数遍。碎片的形状很熟悉,和我枕头下那半块青铜令牌严丝合缝!
"这是......"我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突然发热。右手伸进牛仔裤口袋,掏出我一直贴身携带的那半块令牌。两块碎片凑在一起,完美拼接成一个完整的圆形。阳光透过令牌中央的镂空花纹,在地上投下复杂的光影,像某种神秘的图腾。
女人的笑容慢慢消失了,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看来你想起来了。"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种说不出的疲惫,"时空管理局找了你三百年,总算没白费力气。"
我猛地抬起头,手里的令牌差点掉在地上:"你说什么?时空管理局?你到底是谁?"
"我叫苏菲亚,时空管理局历史修正科的。"她撩了撩耳边的卷发,动作和当年长安城里那些洋气的胡姬一模一样,"至于慕容晴......"她冷笑一声,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她是'守护者'组织的叛徒。"
"守护者?"这个词像根针,猛地刺进我的记忆。陈风临死前慕容晴说的话,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还有博物馆里那些穿着黑西装的人......一切似乎都串起来了,又好像更加混乱不堪。
苏菲亚从手包里拿出个巴掌大的银色仪器,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安史之乱的历史线已经被修正了三次,但每次都会出现悖论。"她指着屏幕上跳动的红点,"我们追踪这个异常能量源很久了,最终定位到你身上。"
我看看手里的青铜令牌,又看看苏菲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风他......"提到这个名字,声音不自觉地哽咽了。
苏菲亚叹了口气,收起仪器,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李凌风确实死在马嵬坡了。你在博物馆见到的,还有昨天救你的那个'陈风',都是时空碎片产生的影像。"
"影像?"这个词像把锤子,狠狠砸在我胸口,"你说他是假的?可他有温度,会流血,还......"
"还会疼,对不对?"苏菲亚打断我,眼神里带着点怜悯,"那是因为你对他的执念太强,能量具象化了。就像你刚才在湖里看到的幻影一样。"
湖水还在轻轻拍打着岸边,激起细小的浪花。我想起刚才指尖触到的冰冷水面,还有那个在漩涡中消失的青衫身影,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又冷又疼。
"你撒谎!"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如果他是假的,那这个呢?"我举起那块写着"语"字的银簪碎片,是上次湖面漩涡过后留下的,一直贴身收着。
苏菲亚的目光落在碎片上,眼神复杂:"这是时空锚点的一部分。当年你和李凌风改变历史,导致时空扭曲,形成了这个锚点。它把你的意识困在了唐元和现代之间,不断循环重复。"
"循环?"我愣住了。难怪有时候走在路上,会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很熟悉;难怪看到博物馆那支银簪时,会有撕心裂肺的痛感;难怪凌风临死前的笑容,总让我想起第一次在长安初遇的情景......
苏菲亚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着蓝色的液体:"这是记忆修复剂。喝下它,你就能记起所有事情,包括你为什么会回到现代,又是谁把你送回来的。"
瓶子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蓝光,像某种危险的化学试剂。我想起自己的专业,心里突然一阵发毛:"这是什么成分?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知道你改良的曲辕犁结构,知道你在西市开的肥皂作坊,知道你和李凌风第一次见面是在......"苏菲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在平康坊的灯笼铺,他帮你捉了只掉进灯笼里的萤火虫。"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那件事只有我和凌风知道!当年我刚到长安,没钱买花灯,就自己动手做了个最简单的白纸灯笼,没想到晚上看灯会时,一只萤火虫飞了进去,在里面扑腾不止。凌风正好路过,帮我小心地把萤火虫放了出来。他说:"万物有灵,即使是微小如萤火,也该拥有整片夜空。"
这个细节,除了我和凌风,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苏菲亚......她到底是什么人?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我握紧手里的青铜令牌,指尖已经开始发麻。令牌越来越烫,像是有生命般在缓缓震动。
苏菲亚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得让人害怕:"慕容晴偷走了时空悖论检测仪,她想找到时空锚点,彻底改变历史走向。如果让她得逞,现在的世界会彻底崩塌。"她指着我手里的令牌,"这是唯一能阻止她的东西。"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苏菲亚脸色微变,迅速把蓝色小瓶塞进我手里:"记住,月满之夜,子时三刻,带着令牌去大雁塔。我会在那里等你。"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嗒嗒嗒地消失在小路尽头,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手里的小瓶冰凉刺骨,令牌却烫得惊人。警笛声越来越近,我下意识地把瓶塞进包里,站起身假装散步。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匆匆跑过,径直奔向湖边,其中一个还拿着对讲机说话:
"收到,正在搜索目标......对,女性,棕色卷发,蓝色眼睛......"
我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离开。原来他们在找苏菲亚!那刚才她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走到公园门口时,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不要相信苏菲亚。她在利用你找时空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