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像被掐住喉咙般戛然而止时,我正撞开资料室厚重的木门。走廊里的骚动消失得诡异,连消防应急灯的闪烁都凝固在熄灭前的最后一格光晕。
"别开灯。"沙哑的男声从书架阴影里传来。
我的手悬在开关上空,指节因用力泛白。黑暗中飘来熟悉的檀香混着血腥味,还有纸张霉变的潮湿气息——和长安西市旧书铺雨天的味道一样。后腰突然贴上温热物体,粗糙的布料蹭过我沾着液氮霜花的手背。
"把银簪给我。"凌风的呼吸喷在耳后,我能感觉到他没受伤的右手正按在我脉搏上,"你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你怎么......"我转身撞上他胸口缠的绷带,听见布料下传来虚弱的闷哼。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斜切进来,刚好照亮他半张脸,左眉骨到下颌新添了道狰狞伤口,"你的伤——"
"别动。"他突然抓住我即将触到伤口的手,按在资料柜第三层某本《唐六典》上,"找开元十七年三月那页,有夹带。"
书架外传来金属扭曲的声响,像有人正用指甲刮擦铁板。凌风突然将我拽到书架后,推倒整排《资治通鉴》制造坍塌声响。书堆倒下的瞬间,我看见他左手臂以违反物理定律的角度反向弯折,青铜色纹路正顺着血管蔓延到脖颈。
"他们能追踪银簪量子波动。"他咬着牙将脱臼的关节复位,冷汗滴在我手背上,"慕容晴不是时空管理局的人,她是......"
资料室的玻璃突然炸裂。苏菲亚站在月光里,银发无风自动,每根发丝都变成银蓝色光丝。她赤裸的双脚踩在碎玻璃上,鲜血在地面画出发光的符咒——和我记忆里长安观星台的镇星阵一模一样。
"找到你们了。"她笑着张开双臂,光丝从指尖射出缠上凌风脚踝,"734号实验体,你的自我意识正在崩溃,还想抵抗吗?"
凌风突然将银簪塞进我嘴里。冰冷的金属贴着舌尖时,他单手按在资料柜侧面暗格,整面书架轰然移开露出暗门。
"嚼碎了咽下去!"他吼着将我推进暗门,自己却被光丝缠住手腕拽向苏菲亚。我摔倒在阶梯上,听见骨头碎裂的脆响和他压抑的痛哼,还有银簪划过喉咙的冰凉触感。
暗门在后颈贴上某个温热物体时合拢。我呛咳着抓住那人湿透的白衬衫,尝到齿间混着血腥味的银粉。凌风的脸在手机电筒光柱里惨白如纸,左半边身体已经被青铜色纹路覆盖,像穿了件诡异的铠甲。
"这是......"我摸到他背后突起的金属管,液体正顺着管壁往下滴,在台阶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简易呼吸机。"他扯掉嘴角溢出的血沫,突然抓住我手指按向暗室中央的石桌,"敲三长两短。"
石桌表面应声裂开,露出藏在里面的青铜匣子。月光突然从头顶天窗直射下来,照亮匣子里铺着的明黄色丝绸——那是我当年在长安给皇室贡品刺绣时剩下的料子,边角还留着我的梅花针脚。
"打开它。"凌风突然剧烈咳嗽,金属管里传出可怕的漏气声,"匣子底层有慕容晴留的信,她其实是......"
整栋楼突然倾斜。石桌上的青铜匣子滑向地面,我扑过去抓住时,指尖触到匣底刻着的字迹——是我和凌风的名字,被同一个心形图案圈住。
"找到你了,我的故障品。"苏菲亚的声音从通风管道传来,带着扭曲的兴奋,"原来你们把时空锚点藏在了......"
她的话被凌风突然爆发的怒吼打断。我看见他身体里射出银蓝色光丝,像蛛网般罩住整个暗室。青铜纹路在他脸上飞速蔓延,只剩下双眼睛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倒映着我惊恐的脸。
"跑!"他最后一次抓住我手腕,将青铜匣子塞进我怀里,"去终南山......第四研究所......"
光丝突然收紧。凌风的身体在我眼前分解成无数光点,像那年马嵬坡吹散的柳絮。我被一股力量推出暗室,听见身后传来苏菲亚气急败坏的尖叫和匣子落地的闷响。
走廊在脚下塌陷时,我死死抱着青铜匣子滚出历史系大楼。消防车和警车还保持着撞毁的姿态,扭曲的车门上凝结着半融化的银蓝色光丝。远处教学楼上的电子钟疯狂倒转,从2023年跳回742年——那是我在长安开第一家银器作坊的年份。
怀里的匣子突然发烫。我跌坐在草坪上打开它,发现底层果然压着封信,信封上是慕容晴娟秀的字迹,收信人写着"三百年后的我"。
最让我心脏骤停的,是压在信上的那个东西——半块沾着干涸血迹的银簪,断面形状刚好能和我刚才咽下的那半拼合。簪身上刻着的那句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两心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远处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我抓起匣子冲进树丛,手机在这时突然亮起,显示一条未读信息,发件人是凌风,发送时间是三天前:
"如果看到这条信息,说明时空修正程序已经启动。去终南山第四研究所,那里有能让记忆实体化的设备。别相信慕容晴,也别相信我说的任何话——除了这一句:我爱你。"
树叶沙沙作响,我摸了摸后颈,那里的胎记正以心脏跳动的频率发烫。匣子里的银簪突然震动起来,在丝绸上划出一道发光的轨迹,指向终南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