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徐望舒站在衣柜前,手指划过一件件衣服,最终停在一条浅蓝色连衣裙上。这是母亲上周特意寄来的,说是“见重要的人时要穿得体些”。
“你真的要去啊?”何钧玲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片吐司。
“不然呢?”徐望舒叹了口气,“我爸连照片都发给我妈了,说他同事的儿子,海归硕士,证券公司工作。”她复述着母亲电话里的内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尾。
“那你的张教授怎么办?”
徐望舒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我的...我们只是师生关系。”
“得了吧。”何钧玲翻了个白眼,“你每次提到他,眼睛都亮得像图书馆的射灯。”
徐望舒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换上连衣裙,对着镜子涂了一层淡淡的唇膏。镜中的女孩黑发披肩,眼睛大而明亮,却带着一丝不情愿的黯淡。
“地址发你了,“皓向咖啡”,听说是个网红店。”
出门前,何钧玲冲她眨眨眼,“万一情况不妙就给我发信号。”
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街道上,徐望舒却无心欣赏。她站在“皓向咖啡”门前,透过玻璃窗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表。
推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男人抬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徐望舒?我是陈明。”
“你好。”徐望舒礼貌地点头,在他对面坐下。陈明长相端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一切都符合父母口中的“青年才俊”标准。
“你比照片上还漂亮。”陈明笑着说,招手叫来服务员,“这里的拿铁很不错,我每次来都点。”
徐望舒刚要开口,余光却瞥见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张真源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书,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专注地阅读着。徐望舒却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餐巾纸。
“听说你是数学系的?”陈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女孩子学数学很不容易啊。”
“还好,挺有意思的。”她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又飘向角落。张真源这时恰好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他微微挑眉,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在摩根士丹利实习过,现在回国发展。”陈明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经历,“数学其实在金融领域很有用,不过最终还是要看人脉...”
徐望舒机械地点头,咖啡杯里的拉花已经慢慢散开。她注意到张真源合上了书,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唇角。
“...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未来的职业规划。”陈明的话告一段落,“你在听吗?”
“啊,抱歉。”徐望舒回过神,“能再说一遍吗?”
陈明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重复了一遍。徐望舒努力集中注意力,却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若有若无却无法忽视。
两杯咖啡的时间变得异常漫长。当陈明第三次提到自己在华尔街的经历时,徐望舒终于忍不住看了眼手机:“抱歉,我下午还有事...”
“我送你吧。”陈明站起身,“我车就停在附近。”
“不用了,我约了朋友。”她婉拒道,余光看到张真源也合上了电脑。
走出咖啡店,秋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掠过。徐望舒长舒一口气,刚要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徐望舒。”
她转身,张真源站在台阶上,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他的表情平静,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张老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怎么在这里...”
“朋友开的店。”他指了指咖啡店的招牌,“偶尔来坐坐。”他顿了顿,“那是你男朋友?”
“不是!”她回答得太快,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只是...家里安排的相亲。”
“哦?”张真源走下台阶,站在她面前。他今天身上有淡淡的墨水香气,混着一丝咖啡的苦涩。“看起来是个精英人士。”
徐望舒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父母的意思...”
“你喜欢他吗?”张真源突然问道,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徐望舒猛地抬头,对上他镜片后那双专注的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如果你不喜欢,”张真源向前一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呼吸间的咖啡香,“就应该告诉他们。”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微妙情绪。不是责备,不是好奇,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杯加了太多糖的咖啡,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我正准备拒绝。”她小声说。
张真源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些:“那就好。”他顿了顿,“毕竟,大学期间应该专注于学业,不是吗?”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师长对学生的常规劝诫,但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情绪太过复杂,有担忧,有克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张老师说得对。”她故意顺着他的话说,突然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不过我妈说,遇到条件好的可以先接触看看。”
张真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条件好?”他轻哼一声,“就因为他穿着名牌西装,会炫耀华尔街经历?”
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推了推眼镜掩饰:“我是说,选择伴侣应该看更重要的品质。”
徐望舒内心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她从未见过张真源这样近乎失态的样子。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教授,此刻却因为她的一场相亲而显露出罕见的情绪波动。
“比如什么品质呢?”她故意问道。
张真源深深看了她一眼:“诚实。责任感。尊重他人的选择。”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滔滔不绝地谈论自己。”
徐望舒忍不住笑了:“听起来像是在说您自己。”
“我只是举例。”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你现在回学校吗?”
“嗯。”
“我正好也要回去。”他看了看表,“一起走吧。”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两人并肩走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碰到对方,又不会显得太疏远。
“那个...”徐望舒犹豫了一下,“您今天在咖啡店,都听到了?”
“没有。”张真源摇头,“我戴着耳机。”他顿了顿,“不过从你的表情看,应该不是很愉快。”
“他一直在说自己的事。”徐望舒不由自主地抱怨起来,“好像我只是个听众。”
“典型的自恋型人格。”张真源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真正优秀的人不需要通过炫耀来证明自己。”
徐望舒偷偷看了他一眼,“张老师。”她突然鼓起勇气,“您...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张真源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您今天说话有点...”她斟酌着用词,“尖锐。”
“我只是关心我的学生。”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不希望看到你被不合适的人耽误时间。”
他们在校门口停下。一阵风吹过,卷起徐望舒的发丝。张真源伸手轻轻拂去落在她肩上的一片落叶,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肩膀,像羽毛般轻触即离。
“谢谢您的关心。”她小声说,心跳快得不像话。
“周一见。”张真源点点头,转身走向数学楼的方向。走出几步,他突然回头:“对了,呼安最近学会开冰箱了。”
“什么?”
“它偷了我放在冷藏室的三文鱼。”他无奈地笑了笑,“如果你有什么对付聪明小狗的建议,随时告诉我。”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见面怎么样?陈明妈妈说他对你印象很好。
徐望舒深吸一口气,回复道:不太合适,我想先专注于学业。
发完这条消息,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秋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她心里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