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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汽水与剑穗

墨染衿心

训练场的晨露刚被阳光蒸成细雾时,顾子衿的木剑第四次磕在石头上,剑穗上的流苏缠在沾满草汁的鞋带上,像只被缠住翅膀的蝴蝶。他望着不远处的江初墨伸手去拂宋茜茜发梢的草屑,淡青色的风系气流在少女乌黑的发丝间流转,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玻璃制品——这画面刺得顾子衿眼睛发酸,仿佛有细沙钻进了眼角。

十分钟前,宋茜茜还站在公告栏前,用涂着珍珠色指甲油的手指点着江初墨那张三好学生奖状。她的白色连衣裙熨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别着枚银质校徽,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的光比公告栏的玻璃还要刺眼。“不过是靠异能耍些小聪明,”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在石板上,字字清晰地扎进路过的顾子衿耳朵里,“真以为谁都稀罕这种虚名?换作是我,才不屑用这种旁门左道换张破纸。”

顾子衿当时正抱着一摞训练用的标靶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时,怀里的标靶“哗啦”倒了一半。他没敢回头,只听见宋茜茜身边的跟班们发出细碎的嗤笑,其中一个女生说:“茜茜姐当然不用,光是宋家长辈捐的那个异能训练馆,就够抵十个三好学生了。”然后是宋茜茜轻描淡写的一声“别乱说”,语气里的高傲却像羽毛搔过心尖,让人说不出的别扭。

“握剑要抬肘。”江初墨的声音隔着雾气飘过来,他站在宋茜茜身后,右手轻轻托着她的肘部,左手纠正她握剑的姿势。淡青色的风系气流顺着他的指尖缠上去,像层透明的纱,把宋茜茜僵直的手腕裹得服服帖帖。“你看,这样发力就不会晃了。”他的指尖擦过宋茜茜的手背,那里没有练剑留下的茧,只有保养得极好的细腻皮肤,连指甲缝里都干干净净的。

顾子衿突然把木剑往地上一戳,剑柄在青石板上砸出个浅坑。他没异能,既不能像江初墨那样用气流托住剑刃,也没法像辛弃疾那样用电弧震开障碍物,只能眼睁睁看着宋茜茜扬起下巴,用那种施舍般的语气说:“也就你有耐心教,换作别人我才懒得学。”她的目光扫过顾子衿,像在看一块碍眼的石头,“有些人连剑都握不稳,还占着训练场地,真是浪费时间。”

顾子衿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他攥着剑柄的手开始发抖,指节白得像要嵌进木头里。上周训练时江初墨说过,他的进步很快,虎口的茧比刚来时硬了不少,再过阵子说不定能试着接简单的异能配合训练。可现在被宋茜茜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那些话像是安慰,就像小时候摔破膝盖,妈妈总会说“不疼不疼”一样。

“我去买水。”他丢下这句话就往校门口走,帆布鞋踩过草地时带起一串草叶,沾在沾满泥土的裤脚。他听见身后江初墨问宋茜茜“要不要也带一瓶”,听见宋茜茜哼了一声说“要冰的,别买廉价牌子”,突然觉得训练场的阳光烫得人后背发疼,像有团没烧透的炭埋在衣服里。

苏倩倩抱着录音机从跑道那头跑过来,沙猫突然从她怀里跳出来,尾巴直挺挺地竖着,追着顾子衿的影子跑——它大概是闻到了少年身上那股和上次弄丢银链时一样的焦躁味。“子衿?”苏倩倩的声音带着气喘,录音机里还在放着下午合唱比赛的伴奏带,“你跑这么快干嘛?墨哥说让你练完剑去修训练馆的门呢,昨天辛弃疾用电弧把门把烧变形了——”

顾子衿没回头,只是脚步更快了。小卖部的玻璃门被他撞得“哐当”响,货架最底层的矿泉水瓶被他扫下来两个,滚到冰柜底下发出沉闷的响声。老板娘从里屋探出头:“顾同学?又来给江同学买水啊?今天要冰的还是常温的?”

他蹲在冰柜前,把脸埋在膝盖里。冰柜的寒气透过薄薄的校服渗进来,冻得骨头缝发麻,却压不住心里那股乱蹿的火气。他知道自己不该生气,江初墨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上次苏倩倩的录音机掉进湖里,是他冒着异能紊乱的风险,用气流一点点把磁带吹干;沐辞安的蝶刃卡进石缝,是他跪在地上用风系异能磨了整整一下午,手心被碎石划得全是小口。可宋茜茜不一样,她从来看不上他们这些“需要靠异能才能立足”的人,上次顾子衿不小心把水洒在她的白裙子上,她盯着他沾满草汁的帆布鞋,说“乡下来的就是没规矩”。

“哗啦”一声,冰柜的门被拉开了。顾子衿抬头,看见江初墨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两瓶冰汽水,瓶身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水痕。“老板娘说你把水滚到冰柜底了。”江初墨的声音很轻,风系气流带着一丝凉意,拂过顾子衿发烫的脸颊,“宋茜茜说她突然不想学剑了,让我把剑鞘还给你。”

顾子衿没接剑鞘,也没看那瓶汽水。他盯着江初墨的手腕,那里还戴着苏倩倩编的平安绳,红绳上的结被磨得有些松了。“你为什么要教她?”他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她明明说你的三好学生是靠异能骗来的,说我们这些人……”

“说我们什么?”江初墨蹲下来,和顾子衿平视。风系气流卷起冰柜底下的矿泉水瓶,轻轻放在顾子衿手里,“说我们配不上和她说话?还是说她宋茜茜天生就该被捧着?”他突然笑了笑,指尖敲了敲顾子衿的手背,“上周你练剑时,不是说‘握剑要心平气和’吗?怎么自己先急了?”

顾子衿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汽水瓶被攥得“咯吱”响。“我和她不一样!”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老板娘又探了探头,“我急是因为……因为她根本不配你对她好!她只会站在旁边说风凉话,只会用她的家世压人,她连异能都没有,凭什么……”

“凭什么我不能对她好?”江初墨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没带火气,却让顾子衿突然卡住了。“就因为她高傲?因为她没异能?还是因为她对你说过不好听的话?”江初墨捡起掉在地上的剑鞘,用风系气流擦去上面的泥点,“顾子衿,你练剑是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不是为了给在意的人划分等级。”

顾子衿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羞的。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帆布鞋和江初墨的并排放在一起,他的鞋边沾着草汁和泥土,而江初墨的白球鞋干干净净——明明早上一起在草地上练剑,江初墨却总能用风系气流把灰尘挡在外面。

“我不是……”顾子衿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觉得没异能就低人一等,他只是气宋茜茜的高傲,气她明明接受着江初墨的帮助,却还摆出一副施舍的样子,更气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却像个被戳中痛处的小丑。

“我知道你不是。”江初墨把剑鞘塞进顾子衿手里,风系气流突然卷起他的手腕,往小卖部后面的巷子带。“带你去看个东西。”他的脚步很快,顾子衿被拽着跑,手里的汽水瓶撞在一起,发出“砰砰”的轻响。

巷子深处有个旧储物间,门是坏的,用根铁链拴着。江初墨用风系气流拉开铁链,里面堆着些废弃的训练器材,角落里却放着个很新的画架,上面蒙着块布。“上周我帮叶光莹搬画具时,看见宋茜茜在这里哭。”江初墨伸手掀开那块布,画架上是幅没画完的素描,画的是训练馆的全貌,角落里用小字写着“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

顾子衿愣住了。他认出那是宋茜茜的字迹,和她在学生会签到本上签的名字一模一样。画的角落有个小小的人影,背着画板,看起来孤零零的。

“她爸爸是建训练馆的工程师,去年在调试异能防护网时出了意外。”江初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妈妈让她转学去贵族学校,说这里的人只会觊觎宋家的钱,她不肯,说要在这里把爸爸没画完的训练馆图纸补全。”风系气流卷起画架旁的一张纸,上面是宋茜茜的退学申请,签名处被泪水晕得模糊不清。

顾子衿捏着汽水瓶的手松了松,瓶身的水珠滴在地上,像谁在轻轻叹气。他想起宋茜茜每次提起“异能”时眼里的复杂,想起她总是独自一人坐在训练馆的台阶上,看着别人练异能时的样子,想起她今天握剑时,虽然姿势僵硬,指尖却在微微发抖——那是紧张,不是高傲。

“她只是……”顾子衿想说“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却看见江初墨突然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风系气流带着远处的声音飘过来,是宋茜茜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我才不要他可怜我,谁稀罕他的风系异能……”然后是苏倩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茜茜你别嘴硬了,刚才墨哥说你握剑的姿势其实很标准,就是太紧张啦,我第一次练合唱时也总跑调呢……”

江初墨拉着顾子衿往回走,风系气流轻轻带上了储物间的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壳。”他低头看着顾子衿,眼底的光很柔和,“宋茜茜的壳是高傲,你的壳是逞强,辛弃疾的壳是炸毛,沐辞安的壳是沉默。我们总说要打破别人的壳,却忘了有时候,递过去一把钥匙,比挥剑劈开更有用。”

顾子衿突然想起刚才宋茜茜虽然说“要冰的”,却在江初墨转身时,悄悄把掉在地上的剑穗捡了起来,用手帕擦干净,放在了训练馆的台阶上。他还想起上周下雨,自己的校服被风吹到了屋顶,是宋茜茜踩着梯子爬上去拿的,下来时白裙子沾了满是泥点,却梗着脖子说“我只是不想看见垃圾挂在上面”。

“那瓶汽水……”顾子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汽水,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要不要给她送过去?”

江初墨笑了,伸手揉了揉顾子衿的头发,风系气流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整整齐齐:“等会儿合唱比赛结束吧。她现在大概还在和自己的骄傲较劲呢。”

两人往训练场走时,顾子衿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那你教她练剑,不是因为可怜她?”

江初墨回头,阳光刚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是因为她握剑时,虎口也在用力,和你第一次握剑时一模一样。”他指了指顾子衿的手心,那里的茧虽然薄,却比两周前硬实了不少,“有些人的高傲,其实是怕被人看出自己的笨拙啊。”

训练场上,苏倩倩的录音机突然放出了合唱的旋律,这次没跑调。辛弃疾举着标枪追着沐辞安的蝶刃跑,电弧在半空炸出星星点点的光。顾子衿看着江初墨走在前面,淡青色的风系气流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突然觉得刚才那股憋在心里的火气,像被这阵风吹散了。

他快跑几步,跟上江初墨的脚步,把其中一瓶冰汽水递过去:“给你,冰的。”

江初墨接过汽水时,风系气流轻轻碰了碰顾子衿的手腕,像在说“谢啦”。远处,宋茜茜站在训练馆的台阶上,望着他们这边,手里捏着那块擦过剑穗的手帕,指节微微发白。顾子衿突然朝她挥了挥手,举了举手里的汽水瓶。

宋茜茜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快步走进了训练馆,背影却不像刚才那么僵硬了。

顾子衿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他没异能,没法像江初墨那样用气流帮别人做事,但他可以学着不那么计较,学着像江初墨说的那样,给别人多一点时间——不管是高傲的宋茜茜,还是有时候会钻牛角尖的自己。

风卷起地上的银杏叶,落在两人的汽水罐上,像给这份突然明朗起来的心情,盖了个温柔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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