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井的裂缝里渗出粘稠的黑雾,触到月光就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顾子衿的银链突然发烫,链扣自动弹开,半块星枢令悬浮在半空,与江初墨碎裂的玉佩产生共鸣,淡青色的风裹着银光,在黑雾中劈开条通路。
“往下走。”乔久忆突然开口,他的素描本在空中快速翻动,纸页化作无数只纸鹤,每只翅膀上都画着不同的符文,“我的精神力能暂时屏蔽黑雾的侵蚀,但你们要跟着纸鹤的轨迹走,别碰井壁的苔藓——那是记忆孢子,会让人困在最痛苦的回忆里。”
叶光莹注意到他后颈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纸鹤的边缘却依旧稳如刀刻。她刚想伸手扶他,就被沐辞安拉住手腕,蝶刃在前方划出流光:“他在维持屏障,别分他的神。”蝶刃突然转向右侧,一只纸鹤撞上黑雾瞬间化为灰烬,“这里有幻术陷阱,跟着我的刃光。”
水千凝的冰雾在脚下凝结成阶梯,每一步落下都泛起冰晶涟漪。她侧耳听着冰层下的动静,突然提醒:“第三阶是空的,下面有能量漩涡。”话音刚落,辛弃疾就踩着电弧跳了过去,却在半空被股无形的力拽向井壁,“靠!这苔藓怎么还会动?”
“是活的。”江初墨的风系气流猛地将他拽回冰阶,自己的手背却被飞溅的苔藓擦过,瞬间浮现出块淤青——那是三年前陈知秋失踪时,他在围墙外看到的同款伤痕,“它们在读取记忆,别被拖进去。”
苏倩倩的沙猫突然炸毛,对着黑暗深处发出警告的低吼。她指尖的绿色光晕化作藤蔓,缠住顾子衿的腰:“小心!有东西过来了——”话音未落,黑雾中冲出个戴面具的人影,玄铁重剑带着破空声劈向顾子衿,正是竞选时伤过叶光莹的君莫笑。
“又是你。”叶光莹的画具突然从背包里飞出,颜料在空中凝成盾牌,这一次没有碎裂。她看着君莫笑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瞳孔骤缩——那道眉骨上的疤痕,和乔久忆素描本里某张废弃画稿上的伤痕一模一样。
乔久忆的纸鹤突然集体转向,齐齐撞向君莫笑的后心。面具人闷哼一声,重剑脱手的瞬间,乔久忆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别装了,你的握剑姿势和三年前在仓库偷图纸的人一模一样。”
黑雾翻涌得更凶了,能量井深处传来沉闷的心跳声,像有头巨兽正在苏醒。顾子衿的星枢令突然剧烈震颤,链扣上磨损的字迹在银光中补全:“能量井的钥匙,在第十二席的记忆里。”
十二人同时愣住。苏倩倩突然捂住头,沙猫焦急地蹭着她的手心:“我好像...记起来了。”绿色光晕在她眼前流转,映出段模糊的画面——三年前,她在能量井边捡到过块碎令牌,当时一个白衣姐姐笑着说:“等集齐十二个人,就能让这里重新亮起来啦。”
“是陈知秋!”辛弃疾突然喊道,“你看到的是陈知秋!她当时把另一半星枢令给了你!”他的电弧突然暴涨,在冰阶上画出幅残缺的地图,“我记起来了,她被面具人打伤时,把令牌塞进了你的猫项圈里!”
沙猫像是听懂了,突然挣脱苏倩倩的怀抱,纵身跳进黑雾。再出来时,项圈上挂着的半块令牌正与顾子衿的银链呼应,合二为一的星枢令发出璀璨的光,黑雾如同潮水般退去。
能量井底部的封印彻底显现,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刻着十二道凹槽。乔久忆的纸鹤率先飞过去,嵌进第一道凹槽,紧接着,叶光莹的颜料、沐辞安的蝶刃、江初墨的风、水千凝的冰...十二人的异能光芒依次亮起,在石碑上拼出完整的星图。
戴面具的人突然大笑起来,面具裂开的缝隙里露出花玖琳的脸:“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她的幻扇化作黑色藤蔓,缠住最后一道凹槽,“没有我的幻术,星图永远少一块!”
“谁说少了?”苏倩倩突然站出来,绿色光晕在她掌心凝聚成颗种子,“我的异能不是治愈,是‘唤醒’。”种子落进凹槽的瞬间,整座能量井突然开满荧光花,每片花瓣上都映着陈知秋的影子,“三年前她就说过,第十二席的异能,是让所有被遗忘的,重新回来。”
藤蔓瞬间枯萎,花玖琳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张泪痕未干的脸:“我只是想救她...陈老师说过,只要打开能量井,就能找回被吞噬的异能者...”
“她还说过,”江初墨的风轻轻拂过她的发,“真正的救赎,从来不是毁掉封印,而是守住同伴。”
星图转动起来,能量井深处的眼睛缓缓闭上,黑雾彻底消散。顾子衿看着重新合拢的封印,突然发现乔久忆的素描本落在地上,最后一页画着十二个人的背影,在晨光里走向训练馆,旁边写着行小字:“原来我们凑在一起,就是黎明啊。”
叶光莹捡起素描本时,发现夹层里的检测报告背面多了行新字:“但我会帮你记着所有事。”抬头时,乔久忆正对着她笑,后颈的纱布不知何时换了新的,阳光落在他耳尖的红晕上,像幅终于干透的画。
远处传来秦雅南的吼声,大概是发现他们偷偷溜出医院。十二人相视一笑,异能的光芒在晨雾里跃动,这次不再是为了战斗,而是要把散落了三年的故事,重新拼回原来的模样。
秦雅南的拳头在门框上砸出个浅坑,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她挑眉看着江初墨飘在空中的检讨书,指节捏得咯吱响:“风系异能是让你当传话筒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拎着辛弃疾的后领往器材室走,少年的电弧在她胳膊上噼里啪啦炸响,却连道红印都没留下。
“五千字,少一个标点符号,就罚你们把训练馆的地垫全换成钢板。”秦雅南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乔久忆慌忙把素描本塞进叶光莹怀里,抓起墙角的拖把就去追——上次他画错了战术图,被秦雅南用拖把杆顶着后背罚站了一下午,那力道让他三天不敢坐硬板凳。
叶光莹翻开素描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多了几笔速写:秦雅南单手举起训练用的假人模特,眉头拧成川字,脚边还踩着个变形的能量测试仪。旁边注着行小字:“怪力发动时左肩会微沉,下次躲她扔的铅球可以往右侧闪。”
“在看什么?”沐辞安的蝶刃突然从她耳边划过,挑走片飘落的纸屑。蝶刃的反光里,叶光莹看见自己后颈浮起淡淡的纹路,像极了乔久忆画过的能量图腾,“刚才在能量井,你的精神力和星枢令产生共鸣了。”
水千凝抱着修复图纸从医务室出来,冰雾在图纸边缘凝成细霜:“陈知秋的笔记里说,精神系异能者和星枢令共振时,会觉醒记忆回溯的能力。”她指尖点向图纸上的星图,“这里标着七个能量节点,或许和三年前失踪的异能者有关。”
顾子衿突然“啊”了一声,银链在掌心转得飞快:“我爸的仓库里有个旧箱子,上面的锁和星枢令的纹路一样!”他刚要往门口跑,就被江初墨的风按住肩膀——秦雅南正扛着块半人高的钢板从走廊经过,钢板边缘还沾着水泥,显然是刚从墙上拆下来的。
“想跑?”秦雅南把钢板往地上一墩,整层楼的窗户都嗡嗡作响,“先把你们昨晚弄碎的防护栏焊好。”她弯腰捡起顾子衿掉落的银链,指尖摩挲着链扣上的星标,突然扯了扯嘴角,“你爸还好吗?当年他帮我搬训练器材时,可比你结实多了。”
顾子衿愣住的瞬间,乔久忆的纸鹤突然撞向他的额头。纸鹤翅膀上写着“别问”,墨迹被风吹得微微发皱。叶光莹注意到秦雅南的袖口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和能量井苔藓的颜色一模一样——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苏倩倩的沙猫突然窜到楼梯口,对着楼下发出警惕的嘶嘶声。十二人同时转头,只见君莫笑戴着面具站在阴影里,玄铁重剑的剑尖点地,在地面刻出道浅浅的沟痕:“陈知秋在西区废弃工厂的地下室。”他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她让我带句话——星枢令的另一半,在君家的祠堂里。”
秦雅南突然笑了,笑声震得头顶的灯泡晃了晃。她抓起墙角的消防斧扛在肩上,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正好,我早就想拆了君家那扇用玄铁做的破门了。”西区废弃工厂的铁门被秦雅南一脚踹飞,锈迹斑斑的铁皮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君莫笑的玄铁重剑率先出鞘,在布满灰尘的空地上划出火星,却被秦雅南用消防斧硬生生架住——两柄重器相撞的瞬间,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顾子衿的银链突然腾空而起,星枢令的光芒在黑暗中劈开条通路。
“地下室的门在承重柱后面。”君莫笑突然摘下面具,露出张与乔久忆有七分相似的脸。他的眉骨疤痕在光线下格外清晰,“三年前我被黑雾吞噬,是陈老师用一半星枢令护住我的意识,代价是被困在这里做守门人。”
乔久忆的素描本“啪嗒”掉在地上,最新一页的草稿上,君莫笑挥剑的姿势与他昨夜画的战术图分毫不差。“你是...”
“君莫停,你双胞胎哥哥。”秦雅南突然插话,消防斧劈开承重柱的动作利落得像切豆腐,“当年竞选时他故意用重剑震碎你的画板,是怕你被卷进能量井的阴谋里。”
地下室的台阶积着厚厚的灰,水千凝的冰雾在脚下铺成镜面,映出十二道交叠的影子。走到最底层时,叶光莹的精神力突然剧烈波动——陈知秋被困在能量茧里,白衣上的血迹与三年前辛弃疾记忆中的模样完美重合,她掌心还紧攥着半块星枢令,与君莫停带来的碎片产生共鸣。
“别碰能量茧!”乔久忆的纸鹤突然组成屏障,挡在众人面前,“里面裹着记忆孢子,强行打破会让她忘记所有事。”他翻开素描本,最后一页不知何时画好了破解阵图,“我的精神力能引导孢子离体,但需要沐辞安的蝶刃切开缝隙,水千凝的冰雾固定轨迹——”
话音未落,沐辞安的蝶刃已化作流光,精准地刺入能量茧最薄弱的位置。水千凝的冰雾顺着刃口蔓延,在茧外织出层透明的网,乔久忆的纸鹤则化作银色丝线,一点点缠绕住那些试图逃窜的灰黑色孢子。
秦雅南站在最外围,怪力撑住摇摇欲坠的天花板,水泥碎屑落在她肩上,像落了场无声的雪。“快点,这破楼撑不了十分钟。”
当最后一粒孢子被纸鹤包裹,陈知秋缓缓睁开眼睛。她看着围在身边的十二人,指尖轻轻抚过顾子衿的银链,又碰了碰苏倩倩怀里沙猫的项圈,突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们凑在一起,比星枢令厉害多了。”
君莫停把另一半星枢令递给她,疤痕在笑纹里显得柔和许多:“当年你说十二席凑齐那天,就是我回家的日子。”
乔久忆的素描本突然自动翻页,停在某张画着两个小男孩的速写页上。哥哥举着木剑,弟弟抱着画板,背景是训练场的老槐树——那是十年前的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有场跨越三年的等待。
离开工厂时,朝阳正从废墟的缝隙里钻进来。秦雅南扛着陈知秋走在最前面,消防斧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火星,像在给这段被尘封的故事画句号。顾子衿的银链与完整的星枢令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江初墨的风系气流卷起十二人的影子,在晨光里叠成个完整的圆。
叶光莹碰了碰乔久忆后颈的新纱布,发现上面别着片用颜料染成金色的槐树叶。少年耳根微红,却没像往常那样躲开,只是把素描本往她怀里塞了塞:“最后一页,画的是我们下次训练的战术。”
最后一页根本不是战术图。
画纸上,十二个人坐在训练场的看台上,陈知秋和秦雅南坐在正中间,君莫停的木剑靠在乔久忆的画板旁,苏倩倩的沙猫正趴在顾子衿腿上打盹。背景里,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像把撑开的伞,遮住了所有关于黑暗的回忆。
叶光莹咬着嘴唇笑起来,突然明白乔久忆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原来最好的战术,从来不是如何打败敌人,而是让我们,永远都能这样坐在一起。
夕阳透过训练馆的窗户斜切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枚紧紧咬合的齿轮。顾子衿低头拧最后一颗螺丝,银链的星标与铁板上的星纹重合,发出细不可闻的共鸣声——原来有些羁绊,早就藏在彼此递过的工具里,藏在收住的力道里,藏在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