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莲派药庐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案几上投下细碎光影。
阿权捧着刚煎好的汤药,青瓷碗沿还凝着细密水珠。
指尖触到门扉的瞬间,他习惯性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到祈愿调息。
推开门,药香依旧萦绕,可榻上被褥早已凉透。
阿权瞳孔猛地收缩,视线扫过案几——鎏金的莲华令静静躺着,旁边是一张素白绢帛,墨迹洇染处,似还带着祈愿残留的气息。
他颤抖着展开诀别书,墨字如利刃剜心:“自今日起,祈愿与天莲派恩断义绝。勿寻,若见,必刀剑相向……”
“砰——”
青瓷碗坠地碎裂,汤药泼洒在青砖上,腾起袅袅白雾。
他呆立许久,直到药香散尽,才缓缓蹲下身子,一片一片捡拾瓷片。
指腹被锋利碎片划破,鲜血滴在绢帛边缘,他却似毫无所觉,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
那之后,天莲派弟子发现,往日笑眼弯弯、总爱追着人问东问西的阿权,像被抽走了魂。
晨课时,他坐在最角落,盯着经卷上的字,却一个也没看进去;演武场对练,他招式凌厉得吓人;就连江惠莲指导他修炼,他垂眸听着,应答声里都带着化不开的晦涩。
江惠莲伤势渐愈,望着阿权愈发沉默的背影,轻叹一声。
“阿权,修炼需静心,可你若被执念困住,当心走火入魔。”
江惠莲的声音温和,阿权却只是垂眸道了声
“谢师姐教诲”。
便又沉入自己的世界。
他把自己扔进修炼里,不分昼夜。
夜深人静时,独自登上天莲派最高的观星台,风卷着衣袂猎猎作响,他望着漫天繁星,恍惚间仿佛又看见祈愿仗剑而立的模样。
喉间发紧,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辛辣滋味漫上喉头,却浇不灭心底那团火,只是眼眶愈发滚烫。
…
祈愿这边,城郊的荒草在风中摇曳,她扶着树干踉跄前行。
蚀骨散的毒素如蚁噬咬,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泛着青灰,每迈出一步,都似踩在刀尖。
斗篷没了,她换上白色纱制斗笠,薄纱轻晃,勉强遮住面容,可额间渗出的冷汗,还是让纱面微微贴在皮肤上。

好不容易挪到城镇,喧闹声涌入耳中,祈愿却觉胸口更闷。
她摸到街边药房,推开门,药香混着人气扑面而来。
掌柜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见她脚步虚浮,忙要扶,祈愿却摆手示意自己还行。
她摸出仅剩的几两碎银,悉数拍在柜台上。
“抓能压制蚀骨散的药,越全越好。”
老者接过银子,瞅着祈愿面色,又添了几味调养气血的,包好递过去。
“姑娘这身子骨,得多当心,这些药虽能暂缓,却不是长久之计。”
祈愿沉默点头,接过药包,转身融入人流。
出了药房,祈愿寻了间破旧客栈歇脚。
木窗漏风,她裹紧薄被,却仍止不住发抖。
毒素发作时,五脏六腑像被碾轧,她咬着帕子,把药渣往伤口上敷,剧痛让冷汗湿透被褥。
第二日清晨,祈愿拖着虚浮身子赶路。
路过市集,听见茶寮里有人谈论天莲派。
“听说天莲派那个叫祈愿的,昨夜跑了,就连自个儿令牌都留下了,他们掌门气得三天没出议事殿!”
“可不是,不过你说她也是傻的,不在天莲派求掌门护着她,倒是自己跑出来送死,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要杀她的人,我看她啊,啧啧啧…”
祈愿攥紧药包,斗笠下的脸愈发苍白,却只是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