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徐慕盯着书桌上那张写着【图书馆A区】的纸条,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昨晚她翻来覆去没睡好——白宴书包侧袋露出的粉色信封,和陈雅昨天拿的那个实在太像了。
"叮"——手机震动。林小满发来消息:【陈雅在文艺部群里说今天要去买艺术节用品,你的'物理补习'安全了】
徐慕把手机扔到床上:"谁在乎她去哪儿..."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她抓起书包时,发现昨天别着的樱花发卡不见了。找了十分钟后,她突然拍了下额头——这发卡是白宴送的,戴着去见面岂不是显得太在意?
"正好。"她自言自语着推开门,却在下楼时发现发卡好好地别在书包侧袋里。
图书馆A区靠窗的位置,白宴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透过他微卷的睫毛在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桌上除了物理笔记,还放着个保温杯和...一个粉色信封。
徐慕的脚步顿了一下。
"早。"她故意把书包重重放下。
白宴手一抖,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他迅速合上笔记本,却碰倒了保温杯:"给你泡了桂花茶...小心烫。"
徐慕接过杯子,目光扫过那个被笔记本压住一半的信封:"周末还这么忙?"
"学生会通知..."白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突然反应过来,"哦这个..."他抽出信封直接拆开,"下周艺术节流程安排,陈雅今早塞给我的。"
里面果然是打印的节目单,《樱花谣》被安排在压轴位置。徐慕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算真是情书又怎样?她和白宴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电磁感应这章..."白宴翻开物理笔记,声音突然卡住,"你头发上..."
"嗯?"
"有片樱花。"白宴的手指在空中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指了指自己头顶示意。
徐慕随手拨了下头发,花瓣飘落在习题集上。白宴盯着那片粉色看了两秒,轻轻把它夹进了笔记本扉页。
补习进行到一半,徐慕突然发现白宴今天异常安静。平时讲到物理题,他总是神采飞扬,今天却频频走神。
"这个楞次定律的例题..."徐慕用笔戳了戳笔记本,"你讲第三遍了。"
白宴的耳根瞬间红了:"抱歉。"他慌乱地翻页,却不小心带出一张照片——初中朗诵比赛上的徐慕,胸前别着一等奖奖牌。
空气突然凝固。
"你调查我?"徐慕眯起眼睛。
白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叔叔...是你初中语文老师。有次去办公室看到你的作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写得很好..."
"所以你就偷拍我?"
"是校报!"白宴急忙解释,"我剪下来...做议论文素材收集..."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徐慕突然觉得有趣:"紧张什么?我又没生气。"她拿起照片看了看,"不过这张拍得真丑,我明明笑得更大些。"
白宴明显松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其实...我改编了《樱花谣》的曲谱。"
徐慕翻开文件夹,惊讶地发现这不是简单改编,而是根据她的音域特点重新编配的版本,连换气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
"上周听到你哼歌,"白宴的声音渐渐恢复平稳,"大概记了下音高范围。"
阳光透过文件夹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徐慕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冷淡的男生,其实比任何人都要细心。
中午在食堂,林小满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陈雅刚才一直盯着你们看呢。"
徐慕头也不抬地扒着饭:"图书馆是公共区域。"
"得了吧,"林小满压低声音,"她可是文艺部部长,本来这次艺术节该她弹压轴曲目的。"
徐慕筷子一顿。难怪陈雅昨天...
正说着,一个餐盘放在了她对面。白宴端着两碗绿豆汤:"解暑的。"他推过来一碗,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
林小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哎呀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她冲徐慕挤挤眼,一溜烟跑了。
"你朋友很有趣。"白宴说。
徐慕喝了口绿豆汤,甜度刚好:"她就这样。对了,陈雅是不是..."
话没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宴哥,物理组找你。"陈雅站在桌边,今天的校服裙明显改短了几厘米,头发也精心卷过。
白宴皱眉:"现在?"
"张老师很急的样子。"陈雅露出无辜的表情,目光扫过徐慕时闪过一丝锐利。
白宴犹豫了一下,对徐慕说:"我去去就回。"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陈雅突然坐下:"徐慕,我们聊聊?"
天台上的风格外清爽。陈雅靠在栏杆上:"听说你们在准备《樱花谣》?"
"嗯。"徐慕警惕地看着她。
"那你知道白宴最讨厌樱花吗?"陈雅轻笑,"他妈妈生病住院那年,医院楼下全是樱花树。"
徐慕心头一震。难怪每次路过樱花道,白宴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陈雅耸耸肩:"公平竞争啊。我喜欢白宴两年了,从高一他拿下钢琴比赛冠军开始。"她直视徐慕,"但我不会用这种手段。"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白宴和一个长发女孩在琴房门口。
"这是他青梅竹马,现在在国外学音乐。"陈雅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失落,"他钢琴上的铭牌就是她送的。"
照片上的女孩亲昵地挽着白宴的手臂,而他...居然在笑。徐慕从没见过白宴那样放松的笑容。
"谢谢分享。"她转身要走,却听见陈雅又说:
"艺术节我会弹《钟》,李斯特的。"陈雅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我要让他看到,我不只是会发通知的文艺部长。"
徐慕回头,意外地在陈雅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倔强——和自己不愿认输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周二的音乐教室里,徐慕心不在焉地翻着乐谱。白宴今天格外安静,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徘徊,却迟迟没有按下。
"你讨厌樱花?"徐慕突然问。
白宴的手指僵在半空:"...陈雅告诉你的?"
"嗯。"徐慕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不早说?我们可以换曲子。"
白宴摇摇头,终于按下琴键:"不重要了。"旋律缓缓流淌,是徐慕没听过的曲子,"这是我写的,《雨霁》。"
"雨后的晴天?"
"嗯。"白宴的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妈妈手术成功那天写的。"
琴声渐渐变得明亮,像阳光穿透云层。徐慕突然明白了什么:"医院楼下...有樱花树?"
白宴的手指没有停:"她第一次化疗时,樱花正盛。"一个转调,旋律突然轻快起来,"后来我发现,樱花其实很美...特别是在阳光下。"
徐慕看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柔软。她清了清嗓子:"那...青梅竹马送的钢琴铭牌呢?"
琴声戛然而止。白宴转过头,难得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铭牌?"
"陈雅说..."
"哦,那是我表姐。"白宴突然笑了,"她在伯克利学作曲,钢琴是她淘汰下来的。"
徐慕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但奇怪的是,她并不生气——陈雅没有编造,只是...巧妙引导。
"笑什么?"白宴问。
"没什么。"徐慕站起身走到钢琴旁,"继续弹吧,我很喜欢这首。"
白宴的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徐慕靠在钢琴边,看着阳光在他发梢跳跃。当旋律进行到高潮部分时,她鬼使神差地跟着哼唱起来。
白宴惊讶地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琴声和哼唱声交织在一起,像春日里不期而遇的两缕微风。
周四放学时,徐慕在琴房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白宴才匆匆赶来:"抱歉,物理组开会。"
"没事。"徐慕递给他一瓶冰镇绿茶,"下周艺术节,我们..."
"徐慕。"白宴突然打断她,"周末...要不要去医院?我妈妈想见你。"
徐慕愣住了:"见我?"
"她说..."白宴的耳尖微微发红,"想谢谢帮我改作文的同学。"
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白宴肩膀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徐慕看着他紧张得不停敲打绿茶瓶子的手指,突然笑了:"好啊,不过我要带向日葵。"
"为什么是向日葵?"
"因为它们总是面朝阳光啊。"徐慕眨眨眼,"就像某些人,明明很温柔,却总装成冰山。"
白宴的耳朵彻底红了。他低头喝了口绿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周六上午十点,校门口见?"
"嗯。"徐慕转身走向楼梯,又回头补充,"记得戴帽子,天气预报说会下雨。"
她没看见白宴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把那瓶绿茶放进了书包侧袋——和那张初中朗诵比赛的照片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