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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向日葵

无话可说啊

周六早晨,徐慕站在医院门口,手里的向日葵沾满了雨水。天气预报只说"可能有小雨",结果她刚出地铁站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就知道你不会带伞。"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慕转身,看见白宴举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另一只手提着保温桶。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衬得肤色越发干净清爽。

"谁说的?"徐慕嘴硬地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这不...咦?"她抖开伞面,上面印着"物理竞赛加油"的字样——明显是上次参赛发的纪念品。

白宴嘴角微微上扬:"去年发的?"

"要你管!"徐慕把伞塞回去,顺势钻进他的伞下,"走吧,再站下去向日葵要淹死了。"

伞不算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徐慕能闻到白宴身上淡淡的青柠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她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却不小心踩到水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白宴的裤脚。

"对不起!"

"没事。"白宴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小心台阶。"

病房走廊比徐慕想象的还要安静。消毒水的气味中,她突然停下脚步:"等等,我头发是不是很乱?"她抬手想整理,却忘了手里还拿着花,向日葵的花瓣蹭了一脸花粉。

白宴轻笑出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低头。"

徐慕乖乖弯腰,感觉到白宴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好了。"白宴收回手,耳尖却悄悄红了。

推开病房门,徐慕第一眼就认出了白妈妈——她和白宴有着同样形状的眼睛,只是更加温柔。病床边的柜子上摆着张照片:年幼的白宴坐在钢琴前,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国际会议。

"阿姨好,我是徐慕。"她把向日葵递过去,"听白宴说您喜欢这个。"

"比某些人懂事多了。"白妈妈笑着瞪了儿子一眼,"他上次带的是仙人掌,说不用浇水。"

白宴轻咳一声,默默打开保温桶倒出鸡汤。徐慕憋笑憋得肚子疼——原来高冷的白大学霸也有这种黑历史?

"小慕啊,"白妈妈突然拉住她的手,"宴宴说你语文特别好,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她从枕头下摸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徐慕翻开一看,是手抄的诗集,字迹娟秀工整。但奇怪的是,每首诗旁边都有铅笔做的批注,字迹稚嫩得像小学生写的。

"这是..."

"宴宴小时候的'文学评论'。"白妈妈眼睛弯成月牙,"他六岁时非说《静夜思》写得不好,因为'月光不可能是霜'..."

白宴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回桶里:"妈!"

徐慕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笔记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批注突然鲜活起来——"这句不对(划掉)太阳不会落山(划掉)","李白太爱喝酒了(三个感叹号)"...

"还有更绝的。"白妈妈神秘地眨眨眼,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作文纸,标题是《我的妈妈》,署名"白宴,小学三年级"。

"妈!"白宴想去抢,却被徐慕灵活地躲开。

"'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妈妈,虽然她生病的时候脸色像过期酸奶...'"徐慕声情并茂地朗读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白宴!你这是什么比喻!"

白宴整张脸都红透了,索性背过身去盛汤。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给他通红的耳廓镀上一层金边。

笑闹过后,白妈妈突然咳嗽起来。白宴立刻放下碗,熟练地拍背、递水、调整病床高度。徐慕看着他娴熟的动作,胸口泛起一阵酸涩——这些本该由护工做的事,他做了多少年?

"没事没事。"白妈妈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小慕,能帮我去护士站拿个药吗?"

徐慕会意地站起身。关门前,她听见白妈妈轻声说:"宴宴,这个女孩很好..."

走廊上,徐慕深吸一口气。护士站前排着长队,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墙上的宣传画。突然,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特邀专家:神经内科主任医师 白静"。

照片上的女士戴着金丝眼镜,眼角有颗和白宴一模一样的泪痣。

"23床的药?"护士递过来一个小纸杯,"你是她女儿?"

"啊?不是..."徐慕接过药,犹豫了一下,"请问白静医生今天在吗?"

"白主任?她去上海会诊了。"护士好奇地打量她,"你是..."

"病人家属的朋友。"徐慕匆匆道谢离开,脑子里却乱成一团。白宴从没提过他妈妈是医生,更没说还是神经内科主任...

回到病房门口,她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白宴在用手机播放什么。透过门上的小窗,她看见白妈妈靠在床头,白宴低头摆弄手机,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首《致X.S.》还没写完?"白妈妈的声音隐约传来。

"嗯。"白宴的声音很轻,"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徐慕的心跳突然加速。X.S.——徐慕的缩写。她正想推门,却听见白妈妈说:"你爸爸当年也是..."

琴声戛然而止。白宴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别提他。"

徐慕后退一步,故意踩出脚步声才推门而入:"药来了!"

回程的公交车上,雨已经停了。白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那个..."徐慕犹豫了一下,"白静医生是你..."

"姑姑。"白宴打断她,"我妈妈的妹妹。"

徐慕点点头,没有追问。她太熟悉这种表情了——每当有人问起她父母离婚的事,她也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饿了吗?"白宴突然转移话题,"学校后街新开了家甜品店。"

"要!"徐慕眼睛一亮,"不过得你请客,我今天可是牺牲形象逗阿姨开心了。"

白宴终于笑了:"你那算什么牺牲?我小学作文都被曝光了。"

"说到这个,"徐慕掏出手机,"我刚才偷拍了你那篇'过期酸奶'..."

"徐慕!"

两人打打闹闹下了车,谁都没注意到马路对面,陈雅正和几个女生站在奶茶店门口。她看着白宴护着徐慕过马路的动作,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扬起笑容招呼朋友们进店。

甜品店里,徐慕正对着一块芝士蛋糕大快朵颐。白宴则小口啜饮着柠檬茶,目光落在她沾了奶油的嘴角。

"看什么?"徐慕警惕地抬头。

"没什么。"白宴递过纸巾,"就是觉得...你和我妈妈相处得很好。"

徐慕擦嘴的动作顿了顿:"阿姨人很好啊。不过..."她狡黠地眨眨眼,"我更想知道你六岁还干过什么蠢事?"

白宴无奈地摇头,却还是讲起了小时候把钢琴键拆下来按颜色排列的"壮举"。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上,两个年轻人的笑声惊飞了窗外觅食的麻雀。

周一中午,徐慕正在食堂排队,突然被人拽到一旁。陈雅塞给她一个精致的手提袋:"帮我转交给白宴。"

"你自己..."

"他最近躲着我。"陈雅苦笑,"放心,不是情书。是李斯特《钟》的谱子,他说想看来着。"

徐慕接过袋子,里面果然是厚厚一本琴谱,扉页上工整地写着"祝艺术节演出成功"。

"为什么不直接..."

"因为我要转学了。"陈雅突然说,"我爸工作调动。"她耸耸肩,"所以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对吧?"

徐慕怔住了。她突然想起天台上陈雅说起喜欢白宴两年时眼里的光,那种感情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艺术节...你会弹《钟》吗?"徐慕问。

陈雅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节目单早就定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呢?"

"当然!"陈雅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疑惑地看着徐慕,"你该不会..."

徐慕笑而不答,只是晃了晃手里的琴谱:"这个我会转交的。"

下午放学时,徐慕在琴房门口堵住了白宴:"有个东西给你。"

白宴警惕地看着她:"又是偷拍我小时候的照片?"

"想得美。"徐慕把琴谱递过去,"陈雅让我转交的。"

白宴翻开扉页,眉头微皱:"她怎么..."

"她要转学了。"徐慕靠在钢琴上,"其实她人不错,就是表达方式有点...直接。"

白宴若有所思地合上琴谱:"谢谢。"

"谢我干嘛?"

"不知道。"白宴轻轻按下一个琴键,"就是想谢你。"

徐慕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嘴角上扬。窗外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黑白琴键上,像一首无声的二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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