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未歇,星盘仍泛着幽光,映出邝露眼底的波澜。她望着润玉的背影,脚步轻缓地跟上,穿过禁地深处那道刚刚开启的暗门。
空气中弥漫着古旧的气息,仿佛时光在此处停滞了千年。石壁上浮刻着霜花纹路,隐隐泛着微弱的蓝光,宛如雪中初绽的寒梅,在黑暗中悄然绽放。每一步踏下,都似踏入一段尘封的记忆。
润玉走在前方,手中冰刃微光流转,映照着他侧脸的轮廓。他没有回头,却能感知身后人的心绪起伏。邝露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背影上,像是试图从那抹冷冽之中窥见一丝柔软。
“这里……是霜花族留下的密室?”她终于开口,声音低而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沉寂。
润玉停步,转身望向她,目光深沉如夜,“是他们最后的秘密。”
他抬手,冰刃轻点石壁中央的一朵霜花纹。刹那间,整座密室微微震动,尘埃簌簌落下,一道隐秘的石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一方狭小的空间,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面斑驳,隐约可见几行模糊的符文。
邝露走近几步,星盘忽地自行浮空,光芒大盛,投射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孩童的身影,身披素衣,独自跪坐在寒夜之中。子时将至,他胸口忽然剧烈起伏,似乎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楚。一旁的冰刃静静躺在地上,待他伸手握住,疼痛才稍稍缓解。
画面继续流转,孩童一次次在子时握剑挥舞,剑气凌厉,却并非为了练功,而是为了压制体内某种躁动的力量。每一次挥剑,都似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直至精疲力竭。
邝露屏住呼吸,看着画中的少年逐渐长大,身影愈发孤冷。而那股莫名的痛楚,从未真正离去。
“这……是你?”她低声问,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疼。
润玉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画面,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人知晓的夜晚。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冰刃,寒意蔓延至掌心。
“自幼便如此。”他声音低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回忆,“每当子时来临,胸口便会剧痛难忍,唯有握剑、挥剑,才能勉强压制。”
邝露心头一紧,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可你为何从未告诉我?”
润玉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有些事,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
星盘仍在空中缓缓旋转,光影交错之间,画面再次变化。这一次,出现了另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位女子,身披白袍,长发如瀑,静静地站在少年身旁。她伸手抚过他的额头,低声呢喃几句,却听不清内容。
“那是……”邝露睁大双眼,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我母亲。”润玉语气平静,却掩不住那一丝波动,“她曾说,我的血中藏着霜花族的诅咒,唯有找到真正的霜花之主,才能解开。”
邝露怔住,心跳漏了一拍。
“霜花之主……”她喃喃重复,脑海中闪过自己脖颈上的胎记,以及星盘无数次因它而异动的画面。
润玉缓缓转头看向她,目光温柔却坚定,“如今想来,或许……你便是那个人。”
邝露心头一震,想要反驳,却发现言语竟一时哽在喉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星盘微微震动,仿佛回应着她的疑问。
“若真是这样……那你每次子时练剑,其实是在……压制对我的感应?”她试探性地问。
润玉沉默片刻,终是点头,“起初不知缘由,只觉你靠近时,心口会隐隐作痛。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痛苦,而是共鸣。”
他的话音刚落,密室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警觉,润玉迅速收起冰刃,拉住邝露的手腕,退至石碑之后。密室的入口处,光线微微晃动,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锦觅?”邝露几乎脱口而出。
果然,正是锦觅与旭凤。锦觅手持一件金色法器,神情凝重,目光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密室中央的石碑之上。
“果然在这里。”她冷笑一声,声音清脆却透着几分寒意,“殿下私藏禁术,擅闯霜花遗迹,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旭凤站在她身后,神色复杂,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邝露身上,欲言又止。
润玉神色未变,缓缓走出阴影,挡在邝露身前,“擅闯者,是你们。”
锦觅扬起手中的法器,金光闪烁,显然已蓄势待发,“天后已下令彻查霜花遗族之事,任何人不得干涉。你今日所为,已触犯天规。”
邝露心头一紧,正要开口,星盘忽然剧烈震动,一道银色屏障瞬间在二人面前展开,将锦觅的攻击弹开。
“你!”锦觅脸色微变,法器被震得微微颤抖。
润玉则趁机挥剑,剑锋破空而出,直逼锦觅掌心。她慌忙闪避,却仍被削去一角袖口,露出一抹淡淡的霜花纹绣。
邝露瞳孔微缩,那纹路,与她胎记极为相似。
锦觅察觉到她的目光,猛地收回手臂,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邝露盯着她,语气冷静却不容忽视。
锦觅咬唇不语,目光游移不定。旭凤终于开口:“此事牵涉甚广,非你我能轻易插手。殿下,若你真有苦衷,不妨坦诚以告。”
润玉冷冷一笑,“若真想知道真相,便该先问问她为何袖中有霜花纹。”
锦觅脸色骤然一变,猛然抬手,法器再度亮起,意图强行突破星盘护盾。
然而,就在她即将发动之时,密室深处的石碑忽然发出嗡鸣之声,一道古老的符文缓缓亮起,散发出耀眼的寒光。
所有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震慑,纷纷停下动作。
星盘随之共鸣,投影再次显现——这一次,是霜花族覆灭之夜的画面。
火光冲天,天地倒悬。一名女子怀抱婴儿,浑身染血,踉跄奔逃。她身后,是无数倒下的族人,以及一道冰冷无情的玄天鉴碎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之力。
画面一闪即逝,却已在众人眼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邝露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她终于明白,这一切,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沉重。
润玉缓缓转身,看向她,眼中情绪翻涌。
“现在,你还问我为何子时练剑吗?”他轻声问。
邝露望着他,良久,缓缓点头,“我想知道了。”
门外,钟声再次响起,守阁天兵即将到来。
润玉握住她的手,“我们得走了。”
锦觅咬牙,眼中泛红,却终究没有再阻拦。
而旭凤,则站在原地,望着那块仍在发光的石碑,久久未曾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