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槐花开得正盛,洁白如雪,压弯了枝头。“满城槐花望眼,接天琼玉飘香来。”这般景致,幽香沁鼻,令人心神沉醉。
晨光熹微,温蓝玉起床时,父母已然做好早饭又匆匆出门去了。
他用过餐,收拾妥当,端着竹筐,缓步走向屋外那棵老槐树。
他个子高挑,手臂一伸,轻巧地扯下一根缀满花朵的枝条。
白瓣绿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活。他指尖轻捻,将那一簇簇雪白的槐花摘下,丢进筐中,随后又抬手拉下另一根开得饱满的树枝。
“唔,清甜。”他随手塞了一朵进嘴里,细嚼慢咽,咽下去时唇角微扬。
忽然,一阵狂风刮起,吹得槐花纷纷扬扬洒落,如同一场花雨。
温蓝玉眯起眼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风,显出几分慌乱。
巷子里,文安意与夏梦并肩而行,正往雪萤书肆的方向走去。
一片槐花瓣轻轻飘落在文安意乌黑的发间。
夏梦眼尖,伸手替她取了下来。
“给我看看。”文安意接过那薄如蝉翼的花瓣,端详片刻后问道:“这是什么花?”
“回殿下,这是槐花。”夏梦低声解释,“殿下少见多怪了吧?这槐花可是能吃的呢。”
“能吃?”文安意闻言,目光微亮,带着几分好奇看向夏梦,“那你知道哪里能找到槐树吗?”
夏梦刚想回答,一阵风吹来,夹杂着无数槐花瓣,洋洋洒洒落了满手。
她捧着那些花瓣,笑得明媚,“殿下,这么多槐花,咱们顺着这些花瓣找过去就是了!”
文安意看着飘零的花瓣,眸中闪过一丝兴致,“好主意,那我们就跟着这些花瓣走吧。”
“可是殿下……”夏梦面露担忧,“这巷子复杂得很,奴婢怕您的安危。”
文安意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有暗卫在,放心。”
与此同时,温蓝玉终于从树上跳了下来,抬袖擦去额角渗出的汗珠。
这高处的槐花真不好摘啊。
他微微仰头,却在下一秒僵住——文安意?怎么会是她?他的脑子瞬间空白,脸颊滚烫,嘴巴半张着,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那里。
而此时,文安意也看见了他。
他不再是初见时的红衣白衫,今日一身白衣青袍,束发随风舞动,四周槐花纷飞,宛若画中人。
“温公子,我本来是循着槐花来的,没想到竟能遇见你。”文安意莞尔一笑。
温蓝玉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还是忍不住结巴,“家、我家就在这儿,这槐树,是我小时候种的……如果文小姐不嫌弃的话……进来喝杯茶吧。”
他心里矛盾极了,希望她答应,又害怕她答应。
“好啊。”文安意爽快应下。
二人跟随温蓝玉进了院子。
庭院虽简朴,却别有一番清雅韵味。几间房舍错落有致,一口古井旁立着桃树,窗前花圃里栽满不知名的小花,与翠竹相映成趣。
注意到文安意的目光停留在花圃上,温蓝玉解释道:“家母爱花,这些都是家父为她种的。”
文安意点点头,语气温柔,“我母亲也喜欢花。”
温蓝玉引她们进入一间专用于待客的茶室,仔细用帕子擦拭了一遍竹椅后,请她们坐下。
夏梦凑近文安意耳边,悄声道:“殿下,这位温公子虽然有点结巴,倒还挺会照顾人的。”
“夏梦,不许胡说!”文安意低声嗔怪。
温蓝玉平时鲜少接触女子,显得局促不安,“我去泡茶。”
文安意起身,微笑道:“我和温公子一起去吧。”
“啊?”温蓝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好。”
“夏梦,你在这里等着。”文安意嘱咐一句,便跟了上去。
温蓝玉把手中的竹筐放在桌上,里面已经积满了厚厚的槐花,还有几枝完整的带叶枝条。
文安意看着竹筐,浅笑道:“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槐花。以前夫子教过一句诗,‘雨过前山日未斜,清蝉无声落槐花’。当时不明白什么叫落槐花,现在亲眼见到,才明白其中意境。”
温蓝玉心中一震——这首诗,正是父亲在他启蒙时教的第一首诗。
“在我还小的时候,家父教我的第一首诗,也是这一句。”他说。
文安意惊讶之余,掩唇轻笑道:“看来,我和温公子还真是有缘。”
“有缘”二字钻入温蓝玉耳中,他脑海里顿时浮现文安意先前那句话:‘眼下槐花寻到了,你也寻到了。’耳根悄然发烫,心跳加速,手也开始颤抖,险些把手中的茶罐摔在地上。
文安意未曾留意到他的窘态,反而被墙上的书法吸引住了。那是瘦金体的字迹:“身似行云流水,心如皓月清风。”
她默念一遍,思忖片刻,开口问道:“温公子,这幅字……是谁写的?”
温蓝玉已将花茶舀好,动作熟练,一面介绍道:“这是家父闲来无事时写的。”
文安意点点头,对这字颇为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