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熙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晨,江惜在闹钟响起之前便已睁开了双眼。他的手习惯性地探向床头,寻找那只熟悉的水杯,然而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桌面,和那一圈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渍。空荡的触感令他的动作微微一滞,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一丝难言的寂寥。
厨房里,昨天剩下的饭菜已经馊了。江惜盯着灶台看了很久,最终只是拧开煤气灶,煮了一锅白粥。水放得太少,粥底糊了,焦苦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屋子里。他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突然发现自己在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上看——那里本该坐着个低头喝粥的女孩,发梢垂在碗边……
水产店的老板发现江惜最近搬货特别狠。泡沫箱摞得老高,少年一趟趟往返于冷库和货车之间,工装裤上结满了盐霜。
“你那小跟班呢?”水产店老板递给他一瓶冰水。
江惜拧开瓶盖,喉结滚动:“回家了。”水珠顺着下巴滴到锁骨,他想起姜熙总会在这种时候递来毛巾。
……
傍晚的烧烤店异常忙碌。老板娘第三次把烤焦的肉串扔进垃圾桶:"小江!魂儿丢了?"
江惜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往同一串肉上撒了三次辣椒粉。往常这时候,姜熙会悄悄递来冰毛巾,现在他的后颈被炭火烤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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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
姜熙的房间里堆满了新衣服和玩偶。
她静静坐在飘窗上,目光越过远处的高楼,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书包里藏着一个旧本子,纸页已被时光磨得泛黄,却依旧能看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那是江惜的喜好:讨厌胡萝卜,喜欢喝冰镇可乐,左肩有旧伤,不能提重物……每一条都像是刻在她记忆深处的印记,清晰得近乎疼痛。最后一页只有短短五个字,“一定要回去”,笔迹深深刻进纸里,仿佛承载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决心与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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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
江惜开始频繁失眠。
他试过数羊,一只只绵羊跃过无形的栅栏;也试过借酒消愁,让酒精在血液里蔓延。然而,无论白日如何疲惫,到了凌晨三点,他的眼睛总会像钟表般准时睁开,随之而来的便是那片熟悉的黑暗与天花板上蜿蜒的裂纹。他盯着那些斑驳的痕迹,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又似风中残烛般飘忽不定。有一次,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脚步轻飘飘地迈向厨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当他推开门时,忽然间愣住了——冰箱门上赫然贴着一张姜熙留下的便签。“牛奶在第二层”,字迹清秀而随意,尾端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像是孩子随手涂鸦的作品,却带着一抹温暖的亮色。只是,此刻这份温暖却刺得他心头一颤。
他一把撕下便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五分钟后,又蹲在地上把它捡回来,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
姜熙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正在一点点消失:草莓拖鞋被收进了鞋柜,她用过的杯子不知何时裂了道缝,连阳台上的多肉植物都枯萎了。只有那个刻着"家"字的打火机,还静静躺在抽屉深处,金属表面被摩挲得发亮。
二十平米的小屋再次陷入寂静,唯有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与少年那孤单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无声的沉寂。每一声轻响都仿佛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将孤独无限放大,压在少年单薄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