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的午后,林悦将最后一本账册合上,檀木桌上的铜香炉飘出袅袅青烟。自从在宴会上当众戳穿柳如烟的阴谋,这位侧妃便安分了许多,可王府外的暗潮却悄然漫进了林家。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王府朱红的宫墙上,溅起层层水雾。林悦立在游廊下,望着檐角垂落的雨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昨日早朝,御史台王大人弹劾父亲林尚书贪污军饷,圣上一怒之下,当即将父亲下了大狱。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将她砸得几乎站立不稳。“王妃!老爷被御史台带走了!”春桃跌跌撞撞冲进房间,鬓边的绢花歪斜着。
林悦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溅在月白色裙裾上。父亲林正清为官二十载,清廉之名满朝堂,怎会突然被参?她抓起披风就往外走,却在回廊撞见匆匆赶来的管家:“王妃,林府已经被封了,老夫人让我转告您——莫要蹚这浑水!”
暮色渐浓时,林悦站在紧闭的林府门前。朱漆大门上贴着御史台的封条,两个衙役守在台阶下,腰间的佩刀泛着冷光。她攥紧袖口,指尖触到前日父亲送她的羊脂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逐渐冷静下来。
回府的路上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厮突然出现在林悦眼前,他扑通跪地,声音带着哭腔:"王妃!老爷让我告诉您,这是有人蓄意构陷,背后牵扯的势力...深不可测。"小厮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信纸边缘已经被雨水洇湿。
林悦展开信笺,父亲苍劲的字迹映入眼帘:"吾儿勿急,按兵不动..."然而未读完的半句话,却让她的心揪得更紧。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可知是何人在背后指使?"“王妃,老爷的暗桩只探听到,王大人近日频繁出入平远侯府..."小厮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厮立马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回到府中,林悦来不及换去被雨打湿的衣物,“去请王御史府上的管家过来。”林悦对春桃低声吩咐,“就说本王妃有要事相商。”
三日后,林悦倚在贵妃榻上,听着探子回报:“王御史最近频繁出入平远侯府,半月前还收了一箱西域进贡的夜明珠。”她摩挲着案上的密信,信笺边缘用朱砂画着可疑的符号——那是父亲与心腹联系的暗语,如今却变成了求救信号。
“王妃,不如直接去找王爷?”春桃望着她日渐消瘦的面容,心疼道,“凭您在王府立的威,王爷定会帮忙。”
林悦摇摇头。那日她在书房外站了整整两个时辰,却听见柳如烟娇软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姐姐管家的手段厉害,如今怕是要插手朝堂了吧?”玄烨的回应模糊不清,但门扉始终未开。
她决定从河工入手。深夜,林悦带着两个身手矫健的侍卫潜入工部库房,在积满灰尘的案卷堆里翻找了三个时辰,终于找到了河工账册。烛火摇曳下,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本该拨付十万两的工程款,经手人签字处赫然是父亲的名字!
“这不可能!”林悦将账册摔在桌上,墨迹未干的“林正清”三个字刺得她眼眶发疼。她忽然想起前日在王御史管家那里得到的线索——工部侍郎周明远,正是平远侯的远房表弟。
接下来的几日,林悦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她先是派人去御史台,试图从王大人身边的师爷入手,却发现对方早已被封口,见到王府的人就避之不及。她又去找父亲昔日的同僚,那些往日里与父亲称兄道弟的官员,此刻却都闭门不见。
"张大人说,此事事关重大,不便插手。"派去的侍卫带回这样的答复。
林悦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在桌上:"好一个不便插手!平日里受父亲恩惠时,怎么不说不便?"她心中又气又急,却也明白,这些人忌惮的,是背后那股神秘的势力。
"王妃,平远侯府..."春桃欲言又止。
林悦眼神一凛。平远侯在朝中势力庞大,且与王爷向来不对付。若此事真是他在背后操纵,那父亲的处境...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决定亲自去一趟平远侯府。换上一身低调的素色衣裙,林悦只带了春桃,轻车简从来到侯府门前。然而不出所料,守门的侍卫连通报都不肯,直接将人拦了下来。
"我们王妃要见侯爷!"春桃据理力争。
"王妃请回吧,侯爷不见客。"侍卫态度强硬。
林悦站在雨中,望着侯府紧闭的大门,心中五味杂陈。她突然意识到,在这错综复杂的朝堂斗争中,自己不过是个孤立无援的弱女子。就算贵为王妃,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依然渺小得如同蝼蚁。
回到王府,林悦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湿透,眼神空洞。这些天的奔波,让她身心俱疲。她开始明白,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背后的势力。
“春桃,备轿。”林悦缓缓起身,整理好凌乱的发髻,“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见王爷一面。”她攥紧袖中那封密信——那是父亲用簪子刻在狱墙上的字迹,指明平远侯与柳如烟有书信往来。或许,这就是扳倒敌人的最后筹码。
暴雨倾盆而下,王府的宫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林悦站在玄烨书房外,任由雨水打湿裙摆。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王爷,妾身有要事相求。”
屋内传来玄烨低沉的声音:“进来。”
当门终于打开时,她望着屋内相拥的玄烨与柳如烟,将密信掷在地上:“王爷若不愿插手,我便亲自去面圣。只是不知,圣上看到这封信,会如何看待平远侯与侧妃的勾结?”